瑾身殿内,欣喜之后,朱由校将那象征着后勤革新的罐头轻轻放回案上。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指尖传来的玻璃冰凉触感,与他心中因刚才念头而生的火热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着面露欣喜与自豪的毕懋康与宋应星,一个更宏大的想法跃入脑海。
“二位爱卿,”他开口道,声音在温暖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见此罐头,朕忽有一想。
此法之成,源于朕偶得之念,交予尔等实践。
然天下之大,奇人异士、能工巧匠何其多也?
岂能尽为朝廷所知,为朕所用?”
他微微前倾身体,狐裘的柔软绒毛轻触他的下颌:
“日后,无论是火器院,还是天工院,亦或工部、户部,凡遇技术难题,譬如……”
他看向毕懋康,
“譬如毕卿所需之高强度铁料,或引信精密结构,”又转向宋应星,
“亦或宋卿曾困扰之器物标准化、新物料配方。
何不将需求、难点,明列于《大明月报》之上,昭告天下,悬赏以求良策?
经过去岁废除丁税,户部最新统计,我大明在册人口已有一万万五千万之众!
如此庞大基数,其间蕴藏之智慧。
若能调动万一,岂不胜过寥寥数人于深院之中苦思冥想?”
此言一出,毕懋康与宋应星俱是愕然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向天下人公开悬赏技术难题?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宋应星激动之余,还是按下心思,直言不讳道:
“陛下圣心高远,欲集天下智慧,臣感佩万分。
然……恕臣直言,我朝士林风气,皆以科举为正途,以圣贤书为根本。
莘莘学子,皓首穷经,所求者无非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恐恐难有俊杰之士,愿投身于此等被目为‘奇技淫巧’之事。
即便有人偶有所得,亦恐羞于示人,恐遭士林耻笑。”
毕懋康也紧锁眉头附和:
“宋院正所言,正是臣之所虑。
且若真如此行事,恐将使火器院、天工院更为清流所忌,成为众矢之的。
攻讦我等‘不务正业’、‘蛊惑圣心’之流言,必将甚嚣尘上。”
他们的担忧非常现实。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社会氛围里,格物的地位极其尴尬。
朱由校默然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一点?
宋应星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作为穿越者有时会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精准地指向了这个帝国最深层次的结构性矛盾。
只要科举制度这套连接“教育”与“权力”分配的核心枢纽——依然坚不可摧。
那么整个社会最优质的智力资源、最旺盛的精英精力。
就会被牢牢吸附、锁定在四书五经、八股文章之上。
任何试图将人才引向“实学”、“格物”的努力。
在科举这座大山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思绪飘远,想起了历史上晚清那些试图在旧瓶里装新酒的改革:
在科举中加入算学,废除八股文,改试策论,鼓励士子学习“中西学问”。
结果呢?不过是让新学成了科举道路上另一块需要打磨的“敲门砖”。
一种精致的“镀金”手段。
士子们钻研算学,并非出于对数学规律的好奇与探索,而是为了应对考题。
了解西学,也非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