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衙后堂,王徽推开府衙后堂的隔扇门。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看见刘铎正端坐在大案后,手中捧着一卷文书凝神细看。
案头堆着的,正是今晨刚送到的江都仓粮贪腐案卷宗。
七月的晨光透过高窗棂格,在青砖地上投下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将刘铎的身影拉得斜长。
“府尊。”王徽上前行礼。
刘铎抬头,面色平静,只眼底略有血丝,显是一夜未眠。
他放下卷宗,示意王徽坐下:“良甫来了。江都那边验得如何?”
王徽将连夜整理的验尸格目、现场勘录、朱寿昶夜访所得,一一呈上。
刘铎接过,逐页细阅。堂内只闻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当看到佟三所注“创口自上而下,疑为惯熟者所为”。
还有朱寿昶记录的死者家属异常时,刘铎执卷的手指微微一顿。
良久,他放下文书,抬眼看向王徽。
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失望,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良甫辛苦了。”刘铎的声音有些沙哑。
“验尸所得,可证盐工非互殴致死,江都县原判确系谬误。然……”
他顿了顿,“仅此而已。”
王徽心中一沉。他自然明白刘铎言下之意:
推翻原判容易,但要证明此案与盐政有关,要揪出幕后黑手。
眼下这些证据,还远远不够。
“府尊,下官……”
刘铎抬手止住他话头,指向案上那叠仓粮案卷宗:“你先看看这个。”
王徽取过翻阅。卷宗是江都县呈报的,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
常平仓使、预备仓主簿,自去年秋收起,合谋虚报损耗、以次充好。
侵吞仓粮折银一百余两。人赃俱获,供认不讳。
张师绎已连夜审结,将案犯、赃银、证供一并移送府衙。
并同时呈报南直隶提刑按察使司淮扬道。
“贪腐始于去年秋。”刘铎冷笑一声,指尖轻点卷宗上的日期。
“去岁不觉,今岁不察,偏偏在你赴江都驳查盐工案的次日,便人赃俱获了。
良甫,世上可有这般巧事?”
王徽默然。他如何不知?这是阴谋,更是警告。
“江都仓粮案一发,按制,南直隶按察使司与南京户部必会介入。”
刘铎起身,负手踱至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枝叶繁茂的老槐。
“若我所料不差,此刻岳骏声岳佥宪的仪仗,怕已过了邵伯湖,直趋江都了。”
岳骏声,南直隶按察使司淮扬道刑名佥事,正五品,专司扬州、淮安二府刑名监察。
此人到任三年,官声尚可,只是……刘铎记得清楚。
岳骏声的妻弟,正在两淮盐运使司任个闲职。
“仓粮案案情清晰,人赃并获,岳佥宪只需复核无误便可定罪,继而接管府衙大权。”
刘铎转过身,目光锐利:
“而盐工案,你虽查出非互殴,却无实据指向盐政。
无人主告,巡按御史不会过问,南京刑部更不会越级受理。”
他走回案前,一字一顿:
“更麻烦的是,依《问刑条例》,地方仓廪出此大案,上官有失察之责。
张师绎这个江都县令肯定是废了,而我这个扬州知府——”
刘铎扯了扯嘴角,“亦有失察之责,轻则罚俸、降级,重则……去职听勘。”
王徽霍然抬头:“府尊!”
“慌什么。”刘铎摆摆手,竟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笑意。
“你看,幕后之人舍得下本钱。
为了阻挠盐工案,宁可赔上整个江都县的仓官,连张师绎这个县令,说弃也就弃了。
这般手笔,这般决绝……”
他眼中寒光闪烁:
“这恰恰说明,盐工案牵扯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骇人!
他们要捂住的,绝不止两条人命!”
王徽心头震动,既为对手的狠辣心惊,更为刘铎此刻的冷静折服。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府尊,那接下来……我们还查吗?”
“查,当然要查。”刘铎斩钉截铁,却话锋一转,“但是路,得换一条走。”
他从案头另一摞文书中,抽出一封公文,推到王徽面前。
王徽定睛一看,正是前日仪真知县姜志礼发来的急件:
关于私盐案证人失踪、疑与江都盐工案有关联的求援公文。
“仪真县!”王徽眼睛一亮,豁然开朗。
“不错。”刘铎颔首,手指轻叩公文。
“与这些人斗,有时候直来直往不成,得迂回一番。
他们能用仓粮案绊住我的脚,我难道不能借力打力?”
他重新坐下,铺开一张空白公文用纸,提起笔,一边沉吟,一边缓缓书就:
“扬州府为查勘私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