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的扬州,秋意已浓,运河的水都似乎比往日沉静了几分。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然而这份沉静,在东关街的早市时分,被彻底打破了。
“《大明月报》特刊!朝廷下《废榷诏》!永罢天下食盐专卖!”
报童尖利的嗓音穿透晨雾,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凝固的猪油。
茶客、行人、刚买完菜的妇人、巡街的差役,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瞬间围拢过去。
“什么?废……废什么?”
“盐专卖?朝廷不专卖盐了?!”
“快!给我一份!”
“我也要!铜钱在此!”
油墨未干的报纸被争抢着展开,头版之上,赫然便是明发天下的《废榷诏》全文。
那字句,远比一个月前扬州官场地震的流言更清晰,更猛烈,更不容置疑。
“……官商勾结,盘剥小民;灶户如奴,惨不堪言;盐价腾贵,民食维艰……
朕闻之恻然,食不甘味。盐乃天地所生,以养万民,岂容奸宥垄断,为祸人间?”
茶楼里,周围鸦雀无声。
“自即日起,罢天下盐榷,永废专卖。盐业开放,许民自由煎煮、贩运、售卖。”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自由……煎煮贩卖?”一个中年商人喃喃道。
他常年行商,深知盐引之贵、关卡之苛,“这……这不是要翻天么?”
旁边一个刚从盐铺排队买到“精盐”的老汉,却猛地一拍大腿:
“翻天?早该翻了!这才叫盐!过去那是什么?
是沙子,是泥巴,是卖儿卖女也换不来的阎王债。
朝廷现在说,以后谁都能做这买卖,只要守规矩、盐干净。
这哪是翻天?这是把压在我们头上那座盐山给搬了啊!”
茶楼掌柜也凑过来,看着报纸后面附带的《盐业自由贸易令》细则,咂摸着嘴:
“登记备案,缴纳商税,盐检所验质量……啧。
听起来,以后卖盐就跟卖米卖布差不多?只要盐好,税钱公道……”
“不止,”那老秀才推了推眼镜,指着报纸另一版。
“看这里,朝廷要成立‘大明北洋盐业公司’,专售‘精盐’。
就是咱们这一个月买的这种!
明说了‘质优价平,童叟无欺’,这是摆明车马,要给天下盐价立个标杆!
有这官盐在,就算有奸商想掺假、涨价也没人会买账的。”
茶楼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最初的震惊迅速被一种夹杂着亢奋、期待和些许茫然的热烈所取代。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是否有门路去盐场看看,或者贩些盐到乡下。
有人则担忧,没了官府专营,会不会更乱。
但更多的普通平民、贩夫走卒,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近乎扬眉吐气的神情。
过去一个月,那十五文的精盐,早已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层层疑惑的涟漪。
如今,《废榷诏》如惊雷般正式落下,恰好回答了那盘旋在无数人心头的问题:
盐政,好像很重要。
可如果它真的重要,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吃的却是最差最贵的盐?
答案就在诏书的字里行间,也在那白花花的精盐里。
旧的,是坏的;坏的,就该被砸碎。
不知谁起的头,茶楼里开始传阅起报纸附页印的白话告示和简短歌谣。
那词句俚俗上口,意思却直白如火:
“朝廷发善心,废了盐专卖;新盐马上到,便宜又好啦!”
“盐商黑心肝,吸血养豺狼;天子除大害,百姓见青天!”
朗朗上口的词句,迅速汇成一股汹涌的民间声浪。
朝廷的“舆论机器”开动,而扬州这片被精盐和铁腕洗礼过的土地,成为了新政最肥沃的接受土壤。
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在扩散:
旧盐政不是“国本”,是“国贼”;废除它不是“动摇根基”,是“为民除害”。
几乎在同一日,千里之外的杭州。
西湖的烟波依旧旖旎,但城内的气氛却与往昔的闲适富庶截然不同。
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内外,戒备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