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是随意的寒暄,而是真正的考较。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李洽肃然,略作思忖,认真答道:
“回陛下,亲历战阵,方知实战与课业所学,虽有根基,却实有天壤之别。
譬如臣在学院时,听祁都讲授课。
言‘骑兵之要,首在机动迅捷,次在冲击破阵,最末方为缠斗拼杀’。
当时只觉有理,却不知其深意。
直至漠南察罕脑儿之战,我军粮道被鄂尔多斯游骑袭扰,大营一度危急。
若非德甫兄率部星夜兼程,以超乎敌军预料的机动速度驰援侧击。
打乱敌骑部署,后果不堪设想。
彼时臣才真切体会到,何为‘机动即战力’,何为‘救兵如救火’。”
他的回答没有华丽的辞藻,而是结合亲身经历,朴实却切中要害。
显示出扎实的军事素养和善于总结反思的能力。
朱由校边听边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不错。知道从实战中反思总结,没有躺在学院的荣誉和已有的功劳簿上。
很好。日后边疆若无大战,闲暇时亦不可荒废,多读兵书,多研战例。
更要通晓地理、天文乃至钱谷之事。
为将者,不可只知冲杀。将来,方有望成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臣谨遵陛下训示!必当勤学不辍!”
李洽心头激荡,皇帝这番话,已是极高的期许。
问完了公事,朱由校语气更加缓和,如同寻常长辈关心子侄:
“家里都还好吗?西宁卫那边,今冬天寒,你父亲他们可还安好?”
李洽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奏疏,双手呈上:
“谢陛下关爱!托陛下洪福,家中一切安好。
家父得知臣此番入京,特意手书问安奏表一封,嘱臣面呈陛下。”
他口中的家父,正是西宁卫世袭指挥佥事。
在河套之战中亦有功勋的蒙古族土司将领李天才。
朱由校接过,打开浏览。
内容无非是例行的问安、谢恩、表忠心之语,并无特殊请托。
他看后轻轻放在一旁,温言道:
“回去告诉西宁卫的几家,去年河套之战,他们出兵助战,稳定青海方向。
功劳苦劳,朕都记在心里,也很满意。朝廷不会亏待忠勤之士。”
“臣代家父及西宁卫众家,叩谢陛下天恩!”李洽再次行礼,心中暖流涌动。
皇帝记得他们这些边疆土司的付出,这比任何赏赐都更重要。
铺垫已足,朱由校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好了,家常叙过。
现在,跟朕说说,孙伯雅让你跑这一趟,除了那封明面的奏报。
可还有什么别的……要你亲口禀报的?”
果然!李洽心道,孙制台圣眷之隆,确非寻常。
皇帝直呼其表字“伯雅”,这份亲近与信任,国朝少有。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贴身的衣甲内层,取出一封同样火漆密封。
但形制更为小巧隐秘的信函,恭敬递上:
“陛下明鉴。孙制台确另有密奏在此,嘱臣务必亲呈陛下御览。”
王承恩上前接过,检查无误后,转呈皇帝。
朱由校拆开密函,就着明亮的烛光细阅。
起初,他神色平静,但随着阅读深入,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颇为怪异的复杂神色,像是惊讶,又像是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