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的话问出了无数人的心声,所有目光再次聚焦。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马世奇更“气”了,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份公文,在空中抖得哗哗响。
又指向身后一个同样忙碌不堪、正在分派文书给胥吏的年轻人:
“看见没!
本官这不是正在给坐镇徐州的刘阁老写呈文,请求就近划拨官田、安排以工代赈吗?
这位,史可法史先生,就是刘阁老亲自派来的督师行辕协理。
专程来帮咱们铜山处理这些事的!”
被点名的史可法抬起头,抹了把汗,向人群郑重拱手。
马世奇低头想再看看公文具体条款,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方才抖得太用力,不知甩到哪个角落去了。
“倷喏,真个是!”他骂了句方言,也顾不上官体,弯腰在泥地里乱找。
一个机灵的小吏赶紧从人脚边把公文捡起,掸了泥土递还。
马世奇一把抓过,这才稍稍定神。
他立刻又转向一个带着几个捕快匆匆赶来的精悍男子,那是本县捕头朱常洤。
宗室子弟出身,此刻也是满眼血丝,衣袍不整。
“朱捕头!偷盗之事,今日必须给本官了结,否则本官明天就撤了你!
凡抓获窃贼,查实无误,一律枷号示众三日,然后发往河工上做苦役!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朱常洤抱拳,声音沙哑:“县尊放心,卑职一定抓到!”
说罢转身又带着人扎进混乱的棚区。
“还有!”马世奇叫住一个要走的胥吏。
“去告诉县城惠民药局管事朱在铗。
今天日落前,必须保证各安置棚户,每五百人至少要有一个坐诊的郎中!
药材若有短缺,即刻上报,向徐州要,向南京要!
要是哪里因为缺医少药,病死了一个孩子……本官必上奏参他!
看他如何向负责此事的周王世子交代!”
一道道命令,如同快刀斩乱麻,虽然粗粝,却精准地切向各个痛点。
马世奇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棚区间: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朝廷有粮!有药!田亩正在划拨!
只要人还在,力气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都散了,该领粮领粮,该看病看病,再聚众喧哗,扰乱秩序,莫怪本官不讲情面!”
人群在他的连番组合拳下,气势渐消。
有衙役和胥吏引导,开始重新排队领粮、登记问题。
马世奇站在公案后,微微晃了一下,扶住案角才站稳。
他看着渐渐恢复秩序的棚区,眼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疲惫与凝重。
但是这些普通百姓的安抚还远远不够,马世奇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傍晚,残阳如血,将铜山县城斑驳的城墙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马世奇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回到县衙。
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更大的麻烦便已堵在了二堂。
与棚户区百姓的直白抱怨不同。
此刻等候在这里的六七位本县富户士绅,衣着体面,举止有度。
但眼神中的焦灼与质询,却如绵里藏针,更令人棘手。
为首的万寿祺,约莫二十许,面容清癯,首先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锋锐利:
“马县尊辛苦。
然据学生等人查看,黄河大堤经此泄洪,堤身饱浸,隐患未除,随时可能再生溃决。
而被淹之地,水深泥淤,非数月乃至一、二年不能复耕。
当日县尊承诺之损失补偿,不知何时能够兑现?章程如何?”
旁边的张奇,也是个年轻人,立刻接口,语气就硬了许多:
“县尊,我家被淹的可是上好的水浇田,三季稻的底子!
补偿若是旱田,或折银了事,怕是不公吧?
朝廷既行新政,首重信誉,此事若处理不当,何以立信于民?”
马世奇强打精神,压下喉咙的灼痛,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
“诸位稍安勿躁,补偿事宜,章程朝廷自有定例。
本官已紧急呈报坐镇徐州的刘阁老,请求就近划拨官田,以田补田。
不日当有回音。”他顿了顿,看向张奇,语气转冷:
“至于水田、旱田之分,架阁库田契册簿完好无损。
该是什么田,便补什么田,张生员不必忧虑。”
最后开口的是周士皋,四十多岁,一身绸衫,气度沉稳。
他是举人功名,家族背景更是深厚。
他缓缓道:“县尊勤政,我等感佩。
学生亦曾查阅架阁库册籍,知我铜山官田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