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381章 凌义渠

沛县的昭阳湖,早已不是往昔那个渔歌唱晚、菱藕飘香的温柔水乡。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自铜山决口的滔滔黄水,一路向北,最终汇入这片山东南缘最大的淡水湖群。

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扩张,贪婪地吞噬着沿岸的一切。

曾经明晰的湖岸线节节后退,大片湖滨农田无声没入浑黄的浊水之下。

田埂、阡陌的痕迹转瞬即逝。

那些临水而居的渔村、搭建在滩涂上的临时棚屋,更是首当其冲。

水面上漂浮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破旧的渔网、倾覆的小舟、来不及带走的家什、甚至还有泡胀的禽畜尸体。

在夏日的闷热中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被驱离家园的渔民和失去田地的农民,拖家带口。

带着仅存的一点家当,聚集在运河沿岸几处地势较高的废弃军堡、驿站周围。

临时搭建的窝棚更加简陋潮湿,哭泣声、抱怨声、争吵声与孩子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

比铜山楚王山下的安置区,更多了几分水泽地带特有的惶惑与不安。

然而,沛县的秩序,却呈现出一种与这份惶惑不安截然相反的、近乎冷酷的井然。

这一切,都源于那位坐在沛县县衙正堂上,正慢条斯理喝着茶的三十二岁县令

——凌义渠。

与铜山马世奇那种事必躬亲、苦口婆心。

甚至被逼急了会冒出家乡方言的“父母官”形象不同。

凌义渠身上透着一种锐利如刀锋的气质。

他也是天启二年进士,与马世奇、文震孟、陈仁锡同年。

比马世奇年长几岁,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锐利。

看人时仿佛能直刺心底,下颌线条紧绷。

即便坐着喝茶,腰背也挺得笔直,像一杆随时准备刺出的长枪。

他的“轻松”,是建立在一系列早已颁布、且被不折不扣执行的“严刑峻法”之上的。

早在泄洪方案确定、沛县可能受波及时,凌义渠的政令便已贴满城乡: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其条文之严苛,令人咋舌:

趁乱盗窃者,视情节砍手或枷号示众;

煽动民变、对抗官府者,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抄没家产,主犯充苦役;

官吏差役渎职、贪墨者,罪加一等。

决口之后,浊浪北来,昭阳湖水面日涨。

人心浮动,谣言四起,确有几个自恃勇力或心怀怨望之徒,试图趁乱生事。

或偷盗赈粮,或煽动灾民冲击临时粮仓。

凌义渠的反应快得惊人。

运河边,一处用于安置灾民的废弃运河军堡辕门外,短短三日,已新立起两根高杆。

每根杆顶,都挂着一颗经过石灰简单处理、面目狰狞的人头。

每一个被处决者,罪名、案由都被写成大字告示,贴在杆下,血迹未干。

第一个,是湖匪出身,试图纠结旧部,抢劫运粮船。

被巡湖的临时“湖兵”抓获,验明正身,当日午时三刻,城门外斩首。

第二个,是本地一破落户泼皮,散布“官府要把灾民赶进湖里淹死省粮”的谣言。

引发小范围骚乱,被捕后查明虽无更大背景,但凌义渠朱笔一挥:

“趁乱惑乱人心者,杀!”次日,人头挂起。

还有一件事,让沛县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原徽王系宗室子弟朱翊錡,朝廷重启惠民药局,他在沛县药局谋了个管库的差事。

此次赈灾,他竟胆大包天,勾结药商,以次充好,克扣急救药材,中饱私囊。

案发后,凌义渠毫不留情,直接将其贪墨所得尽数罚没,当众杖责二十。

打得皮开肉绽,然后扔进县衙大牢。

同时,一份措辞严厉、附有确凿证据的公文,已快马发往南京宗人府与吏部、刑部。

朱翊錡的下场,比挂起的人头更让那些心存侥幸、自以为有身份护体的人胆寒。

凌义渠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

在一片浑浊动荡的水域之上,建立起了不容挑战的权威。

代价是两颗人头和一个宗室的前程,换来的,是沛县灾区的“秩序”。

有了秩序,他才开始施展真正的手腕,不是被动的抚慰,而是主动的驾驭与重构。

昭阳湖水域扩大,巡查、预警、防止疫病随水扩散的任务极重。

凌义渠直接从暂时失去生计的青壮渔民中,挑选出熟悉水性、身强力健者,编为临时“湖兵”。

发给简易武器和口粮,划分湖区,日夜驾着小船巡查水位、堤岸,通报险情。

收拾、掩埋死去的动物,驱散试图在危险水域捕鱼或接近污染源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