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黄昏。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刚察以北三十里,一处被群山环抱的隐秘山坳。
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向西边的雪山,将山脊线镀上一层熔金般的光边。
风从祁连山方向吹来,带着雪线的寒意和荒漠的干燥。
卷过稀疏的碱草,发出呜呜的低鸣。
山坳里,两千人,静默如石。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咳嗽。
马匹的嘴被皮套笼住,蹄子裹着厚毡布,连喷鼻息都压得极低。
士兵们倚着山石或席地而坐,吃着罐头。
曹变蛟靠在一块风蚀严重的红砂岩下,手里捏着一块绘在羊皮上的简易地图。
周遇吉蹲在他身边,两人中间摊着一块油布,上面摆着几个代表兵力的小石块。
他们面前是个蒙古装束的中年汉子,面容粗犷,皮肤黝黑,眼神却异常机警。
“将军。”蒙古汉子右手抚胸,用带着漠南口音的汉语低声道。
“阿尤希前来复命。”
“说。”
“林丹汗金帐位置确认。”阿尤希蹲下,手指点在曹变蛟手中地图的一个点上。
“倒淌河北岸,这里有一片高出河面约三丈的台地,视野开阔。
金帐是最大的白色大帐,顶上插着九旄白纛,很好认。”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卫队分三层。
最内层是‘怯薛’三百人,在金帐周围五十步内扎营,日夜轮值。
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会有短暂的混乱,但不超过半柱香。”
“第二层是察哈尔八部之一的克什克腾部精锐,一千人,扎在百步到两百步之间。
第三层是其余各部台吉的人,分散在更外围。”阿尤希顿了顿。
“还有,马厩在金帐西北侧约三百步,有专人看管,都是最好的河曲马。”
周遇吉仔细听着,忽然问:“营地东南方向呢?”
“东南?”阿尤希想了想。
“那里靠着倒淌河的河滩,地形略低,有一片灌木和芦苇。
守卫相对松散,主要是些老弱杂役的帐篷。
林丹汗主力都在东面和北面,所以主要兵力都部署在那两个方向。”
曹变蛟和周遇吉对视一眼。
“你能带我们靠近吗?”曹变蛟问。
阿尤希重重点头:“能!
我知道一条小路,从河滩的芦苇丛可以摸到东南角栅栏外百步。
那里有个排水沟,虽然窄,但人能钻过去。”
情报详尽得令人心颤。
曹变蛟沉默片刻,拍了拍阿尤希的肩膀:
“辛苦了。先休息,子时行动,你跟着我。”
阿尤希躬身退下,像幽灵一样消失在暮色中。
曹变蛟看向周遇吉:“德甫,你怎么看?”
周遇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抓起几块小石头,在地图上摆弄起来,模拟着营地的布局和可能的路线。
暮色渐浓,昏黄的光照在他们面前。
“德渊,”周遇吉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不能从正东或正北接近。那里是大明主力方向,戒备森严。”
他的手指划向地图东南角:
“应利用倒淌河南岸的河滩、灌木,加上夜色掩护,迂回到营地的东南。
这里守卫弱,且一旦得手,可迅速渡河向东南撤,和猛如虎的接应部队汇合。”
曹变蛟盯着那条迂回路线,缓缓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周遇吉抬起头。
“我们是两千骑兵,但在接近营地最后几里,马匹会暴露我们。
马蹄声在静夜里能传出数里。”
曹变蛟也已想到这一点。
他看向山坳里那些安静的战马——这些精心挑选的河套良驹。
跟着他们穿越了沙漠、翻越了雪山,但现在,它们成了最后的累赘。
“马匹先迂回到倒淌河南岸,藏起来。”他做了决定,“最后五里,徒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