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利佩四世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他今天穿着深紫色的礼服,肩上披着金羊毛勋章的红绶带,手中握着权杖。
年轻的面容在冠冕的阴影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
王座两侧,站着奥利瓦雷斯伯爵、葡萄牙总督、印度事务委员会主席。
帝国的权力核心都在这里。
瞿式耜的目光没有游移。
他直视前方,步伐沉稳。
赤罗衣在烛光与晨光的混合照明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
既厚重又轻盈,既古老又崭新。
五梁冠上的雉尾随着步伐轻轻颤动,青缨垂在背后,如一道墨迹划过绯红。
最终在距离御座约十步的位置,他停下。
按照事先沟通的礼仪——葡萄牙大使在北京行的是葡国礼。
那么大明使节在里斯本自然行大明礼——瞿式耜没有鞠躬。
他双手抬起,在胸前合拢,左手覆右手,拇指微扣,然后躬身。
一个标准的长揖。
动作舒缓,姿态端正,衣袂随着躬身自然下垂,锦绶轻摆,玉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大厅里一片寂静。
欧洲使节们行的是三次深鞠躬,那是基督教世界的通用礼节。
而这种拱手长揖,他们只在书本上关于“契丹礼仪”的记载中见过模糊描述。
此刻亲眼目睹,那种源自周礼、历经千年沉淀的东方仪态,带着庄重肃穆来到西方。
王座上,费利佩四世微微颔首。
国王永远不会对使节起身——但那个颔首的幅度,比通常回礼要大一些。
这是精心计算过的姿态:既维持了君主威严,又表达了特别重视。
瞿式耜直起身。
陈于阶上前半步,将漆木国书盒双手捧上。
瞿式耜接过盒子。漆面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深沉的暗红光泽。
盒盖上以金粉绘着日月图案——与船帆上的标志一致。
一位礼仪官从御座旁走下台阶。
他身穿黑色礼服,胸前别着王室徽章,脚步轻而稳,来到瞿式耜面前。
然后深深鞠躬,然后双手接过国书盒。
他没有立即转身,而是当众检查了漆封。
金漆完好,没有任何破损痕迹。
这才转身,登上御座台阶,在倒数第二级台阶处单膝跪下,将盒子高高捧起。
费利佩四世伸手接过。
他没有打开,甚至没有低头细看,只是将盒子递给身侧的国务秘书。
盒子被小心地放在御座旁的锦缎桌垫上,与其他重要国书并列。
简短致辞的时刻到了。
瞿式耜的目光转向御座一侧。
那里站着一位耶稣会士——范礼安的弟子,精通汉语。
提前三天就已经与使团对接过所有流程。
“大明皇帝陛下,”瞿式耜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谨向葡萄牙国王陛下致意。
圣谕有云:‘协和万邦,柔远人则四方归之。’
今遣使西来,携国书、礼物,以通两国之好,彰和平之愿。”
他的官话在大厅中回荡,大多数人听不懂。
但那种语调的起伏、顿挫,本身就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耶稣会士同步翻译成葡萄牙语,声音同样平稳:
“o imperador do grande ming,
sauda respeitosamente sua majestade o rei de portugal.
o sabio ensinamento diz:
‘harmonizar todos os estados, acolher os distantes para que os quatro quadrantes se submetam.’
agora enviamos um emissario para o ocidente,
trazendo cartas de estado e presentes,para abrir o caminho da amizade entre os dois reinos,
e manifestar o desejo de paz.”
费利佩四世静静听着。
当翻译结束,年轻国王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大厅的构造让每个字都清晰传到瞿式耜耳中——当然,经过翻译:
“我,费利佩,蒙上帝恩典,西班牙国王,葡萄牙国王……
谨代表我与我的王国,欢迎大明皇帝陛下之使节远道而来。
两国虽远隔重洋,然通商往来已久,今互遣使节常驻,实为上帝所乐见之善举。
愿此开端,为两国、乃至西方与东方之间,带来长久之和平与繁荣。”
很标准的官方回复,每个词都经过国务秘书精心斟酌。
接下来是引见环节。
费利佩四世的目光转向御座右侧一位中年贵族。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深蓝色礼服上绣着繁复的纹章——
那是布拉干萨家族的公爵冠与盾徽。
“我向大使引见,”国王说:
“这位是王室的重要支柱——布拉干萨公爵,特奥多西奥阁下。”
瞿式耜心中一动。
来里斯本前,皇帝特意嘱咐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