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轮月亮下,同一片漠北的寒夜里。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距离蒙克家的蒙古包三十里外,色楞格河南岸的台地上,一片灯火通明的营帐群。
这里曾是斡齐赉部的牙帐所在,如今门前新立了一块用汉蒙双语书写的官牌:
“大明兵部尚书、都查院左副都御史、总督瀚北自治都司军务粮饷兼巡抚事”。
最大的那座营帐内,炉火烧得通红。
不是普通牧民的铁皮炉子,而是从归化城运来的大火盆。
盆里堆满了上好的松木和桦木,火焰蹿起半人高,将整个营帐照得亮如白昼。
但即便如此,帐内的寒气依然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不是温度不够高,是漠北的冷已经浸透了土地和空气,像无形的冰层包裹着一切。
营帐中央铺着深蓝色的毡毯,两侧皆有多个座位。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曾经的斡齐赉部首领衮布多尔济,如今的大明瀚北自治都司总督,贺明允。
他穿着深蓝色的锦缎蒙古袍,外罩一件貂皮坎肩,戴着一顶暖帽。
面容刚毅,眼神沉稳,眉宇间能看出草原首领特有的锐气。
左侧是他的弟弟巴布台吉、老将乌恩芒嘎泰、以及几位部落贵族和喇嘛。
这些人穿着传统的蒙古服饰,皮袍、皮帽,腰佩短刀。
神色或多或少带着些不自在——环境的改变可以适应,身份的转变却需要时间。
长桌右侧,坐着一排人。
清一色的朝廷官员。
而且阵容堪称豪华——如果此刻有熟悉朝局的官员在场,会惊讶地发现。
这些被派到漠北苦寒之地的,都是天启年间进士出身的青年才俊。
为首的是礼部仪制清吏司员外郎余煌,他是天启五年的状元郎。
本该在翰林院清贵任职,却被派到了漠北。
下一位是朔方按察使司佥事兼瀚北兵备道佥事姜曰广。
三十出头,面容英俊、眼睛很大,炯炯有神。
他旁边是都察院巡按瀚北监察御史史可法,更年轻些,坐得笔直,神情严肃。
再往后是新鸿胪寺蒙古司驻瀚北员外郎蔡懋德,曾在山西任职,对边贸熟悉。
还有户部朔方清吏司驻瀚北司务路振飞。
还有礼部行人司行人张溥,与余煌一同负责瀚北都司的社学、惠民药局事务。
武官都是军官学院出身。新任瀚北都指挥使司同知虎大威,蒙古族悍将。
跟随曹变蛟征战辽东、河套、阴山,屡立战功。
原京营第三卫指挥使兼陆军军官学院骑兵教习。
他旁边是军官学院第一期毕业生赵镇,清河伯赵率教的长子。
任瀚北都司新编骑兵第三十一卫镇抚司镇抚。
还有同样是第一期毕业的鲁印昌,西宁蒙古族土司子弟。
任瀚北都司新编炮兵第六十六卫镇抚司镇抚。
再往后是几位即将担任新军百户、副千户的军官学院二期毕业生:
阎应元、马科、蒙古族萧景祺、蒙古族凌远霆、女真族苏阳。
他们还很年轻,二十岁上下,但坐姿挺拔,眼神里有种学院打磨出的沉稳。
帐内虽然烤着火,但漠北的冷是穿透性的。
武官们还好,体魄强健,学院训练便有寒冷适应训练。
穿着军中厚实、挡风的制式棉服就够了。
文官们就遭罪了——没人穿官员常服,那薄薄的绸缎在这种地方等于自杀。
每人都裹着厚厚的羊毛袄,有的外面还罩着皮坎肩,缩着脖子,手拢在袖子里。
余煌这位状元郎甚至戴了顶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冻得发白的脸。
贺明允举起手中的银杯。
杯里是温热的马奶酒,加了蜂蜜。
这是他为今晚的宴会特意准备的,既照顾蒙古人的习惯,也迁就汉人的口味。
“欢迎远道而来的诸位……”
他开口,本想用“客人”,但话到嘴边,顿了顿,改成了,“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