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腊月,北京。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崇文门内大街的积雪已被扫清,露出底下平整的灰色水泥路面。
如今京师已经全铺上了,硬实,不泥泞,马车碾过去的声音都比从前清脆些。
沿街的铺子早早挂起了红灯笼,绸布庄、粮行、煤铺、药局……
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在冬日的薄阳下泛着油亮的光。
大粮商祝家又开了一间新米行。
伙计踩着竹梯,正往门楣上贴“岁岁平安”的洒金红纸。
浆糊刚刷上去,在冷风里冒着白气。
对街“大同煤铺”的掌柜探出头,朝米行门口一个搓手呵气的年轻人喊:
“祝少爷!您那‘台湾米’,来年还进不?我们东家想往陕西卖!”
被叫“祝少爷”的年轻人回头,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
“进啊!怎么不进?明年六月,船肯定到天津港,一块银元两石米!”
煤铺掌柜瞪大眼睛:“一块钱两石!这海运……这么省啊?”
他掰着手指算:“往年年景好的时候,江南米运到京师,都要一两银子一石。
您这台湾米,漂洋过海的,反倒便宜一半?”
祝少爷笑了:“刘掌柜,这不光是海运省,人家稻米可是台湾一年两熟啊。
加上走海路,不遇风浪的话,半个月就到天津。
一艘千料海船,能从台湾拉两千石米。
损耗极小,这运费和加上产量,比过去从江南漕运人吃马嚼的省多了!
而且粮食朝廷不收税,您算算看?可不便宜嘛。”
旁边一家杂货铺的伙计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支新制的牙刷、几盒牙粉:
“二位掌柜!牙刷、牙粉要不?我们东家在西安也有铺子,便宜哩!
二十文拿货,归化和台湾肯定好卖!蒙古人和土著没这精细玩意儿。”
大同煤铺的刘掌柜点头:“行,小兄弟给个帖子,年后我去你们西安铺子瞧瞧。”
刘掌柜想起什么,告诫道:
“小兄弟,朔方官府现在不让叫蒙古人了,要称呼蒙古族,知道不?”
祝少爷也凑趣:“我拿几个试试——家里老人用惯了青盐。
我让他们试试牙粉,听说加了薄荷,清爽。”
他也想起台湾的事情,也提醒了一句:
“对了,台湾那叫高山族,什么土著,不礼貌,我家很多生意都指着人家呢!”
杂货铺小伙计惊讶,别说这一字之变,还真就感觉不一样了。
连忙点头:“好勒,多谢二位提点了,我跟东家也说一声。”
斜对面,“惠民药局”门口排着长队。
木牌子上贴着告示,墨字清晰:
“牛痘接种,腊月廿五前接种,送白菜半颗”。
队伍里有抱孩子的妇人,有搀着老人的后生,还有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
牛痘法年初才推广,起初没人敢试。
但朝廷先给官员、军队种了,没出事,而且听说皇帝、皇子都种了。
现在百姓才渐渐信了。
药局里飘出煮草药的苦香,混着门外白菜堆的清甜气。
一个老郎中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柳叶刀,蘸着瓷碗里的浆液,动作又快又稳。
种完的孩子哭两声,旁边药童立刻递上一小块麦芽糖,哭声就停了。
廊房胡同,苏州瑞祥绸缎庄。
店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旺。
柜台上,江南来的哔叽缎泛着柔和的光泽。
漠北新到的羊绒毯堆在另一侧,触手温软如云。
几个穿锦袍的主顾翻看着,不时低声议论。
掌柜拨着算盘,对账房说:
“记上——松江徐老爷家,明年还要两张羊绒毯,要宝蓝色缠枝莲纹的。”
账房笔走龙蛇,又问:“掌柜,这羊绒毯这么贵,税也重……还这么抢手?”
掌柜抬头,眼中闪着精明:“何止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