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没有直接回答。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他侧身引路,边走边说:
“阁老,先进城歇息。路上慢慢说。”
南居益点头,跟着他往城里走。
榆林城的街道比他想得干净,两边店铺虽有些关门,但开着的那些门口都有人进出。
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像逃难的城市那样空荡。
“回阁老,”陈序开口,声音不高。
“城内粮食倒是不少。西安那边的户部粮仓也很充足。”
他顿了顿:
“但是……”
南居益看他一眼:“但说无妨。”
陈序压低声音:
“但是乔巡抚不让随便开仓。只准发陈粮和粗粮,也不让户部方郎中再调集粮食。”
张嘉谟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为什么?灾年不该多放粮吗?”
陈序没理他,继续说:
“他还让官府和一些外出投奔的百姓,散布陕西大旱缺粮的消息。
然后让户部清吏司拨银元给地方府县,用来从商人那里买粮。”
他苦笑了一下:
“价钱不低呢。高的时候,一块半银元一石麦子。”
几人脚步顿了一下。
张嘉谟皱起眉:“一块半?往常不过七八钱。这不是抬高粮价吗?”
陈序点头:
“好多同僚都骂他,说他官商勾结。”
南居益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
心里却在转。
朝廷有粮,而且不少。但都分布在各地——直隶的、山东的、河南的、湖广的。
要运到陕西,得走多远的路?损耗多少?沿途还要征调民夫,耗费更多粮食。
散播消息,吸引商人……
朝廷只出银元,不出粮。银元是户部铸的,有银行在,商人赚了钱又存回银行。
朝廷不费任何运力,只需做好账就行。
粮价高,商人图利,才会拼命运粮。本地大户见有利可图,也愿意把存粮拿出来卖。
陕西现在要的,是粮食。
不是钱,也不是什么高喊清廉、刚正的官员。
况且,只要粮食一多,价钱就不是商人说了算了。
难道商人把粮食运来了,再费劲运回去?那是脑子坏了。
南居益没有对乔应甲的行为表态。
他只是接着问:
“赈济有什么章程吗?”
陈序想了想,说:
“赈济也透着古怪。”
他斟酌着措辞:
“去年那招已经不用了。
现在除了以工代赈之外的赈济,都规定领粮食的百姓,必须辰时到府衙拿票据。
但却是酉时才让粮仓发粮,中途离开的不发。百姓等待的时候,只给喝水和棚子呆。”
张嘉谟忍不住了:
“这也太苛刻了!这不是羞辱人吗?天那么热,死人怎么办?”
陈序看他一眼,继续说:
“还不止如此。乔巡抚奏请朝廷,把榆林煤的税也免了。
还让帮着商人找煤矿挖煤,承诺煤如果卖不了,官府全收。”
张嘉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居益却缓缓开口:
“能接受这种羞辱的,都是家里早已断粮的人家。还有粮的,不会来遭这个罪。”
他顿了顿:
“煤免税,商人才能积极经营,而且也要给工钱。百姓不也有个活路么。”
他抬头看了看榆林城的街道,那些稀疏但还算安稳的行人:
“这样可以节省很多赈济粮食,让最需要赈济的人得到赈济。”
他轻轻说了一句:
“乔应甲,有陈平之谋。”
陈序愣了一下。
陈平,汉初谋士,善出奇计。汉高祖多次说他“智谋有余”。
他没想到,这位大学士会给乔应甲这么高的评价。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府衙。
门口站着几个官员,见南居益过来,纷纷行礼。
南居益一一还礼,进了大堂。
落座之后,他先问了榆林各县的情况,陈序一一答了。
那些数字——粮库存量,赈济人数,以工代赈的进展,疫病情况——他都记得很清楚。
南居益听完,点点头,陈序也不是庸官。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对站在两旁的官员说:
“传本院令,受灾的延安、榆林、渭南各府县。”
众人垂首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