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京师。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薄薄一层,白得晃眼。
紫禁城的屋檐下挂着冰凌,在晨光里闪着透明的光。
奉天殿传出重磅消息:
天下文武官员,养廉公费加五成,考绩优异者,效绩赏赉也加五成。
这就是变着法给百官加俸。
消息传开,六部九卿的官员们脸上都带了笑。
户部的书吏们算盘拨得更响了,兵部的武官们走路都带风。
奏表雪片般飞至司礼监,都是谢恩的。
隔了几日,又一道旨意下来。
这回动静更大。
“朕惟设官分职,所以安民戢暴也。
曩者州县捕盗,委之典史、吏目,然秩卑权轻,且胥役往往玩法滋奸。
今新政既行,生齿日繁,商旅交错,非专设武职不足以靖奸宄。”
“兹革天下州县典史、吏目二职,改设治安巡检司:
府置正八品巡检,县置正九品巡检,专辖三班捕快。
凡缉捕盗贼、巡防市井、维持乡里,皆其责也。
该司听命于本府知府、本县知县,并受按察使司节制考核。”
“所辖捕快悉去胥吏旧籍,另立兵籍。
俸饷由户部直拨,岁终按察使司核其功过以定赏罚。”
这是要废除典史、吏目,设立巡检司专管治安。
天下议论纷纷。
知县、知府是高兴的。
他们是流官,说是百里侯、千里侯,但其实时常受当地胥吏势力的阳奉阴违。
不用他们还不行,用他们又头疼。现在好了,朝廷直接把这摊子收走了。
地方士子有些担忧:这是不是过于严刑峻法了?圣人之道才能匡束人心。
商人觉得应该如此。
近些年朝廷释放市场,他们挣钱的同时,时常被当地地痞敲诈。
能整治,当然是好事。
普通农民没感觉:只要别折腾他们,别加税,都行。
地方大员有些烦恼:一下多了这么多官职、编制,如何遴选能胜任的?
这关系到他们的考成。
但没过多久,兵部、吏部的部札就下来了。
上面明令:多数巡检、捕快职位已经安排好了。
就是近年来大量退役、立功优给的年长兵卒,经兵部遴选后担任。
这些年新军制发展,辽东、漠南、青海、四川、澎湖,大战一场接一场。
不断淘汰、遴选精锐,退役的士卒大有人在。
地方知县、知府更痛快了。
这些人可都是新军退役的——纪律严明,服从命令,绝对是好手。
但也有谨慎的。
最核心的恐惧:害怕形成新的、更强大的“武弁”挟制。
胥吏虽可恶,但毕竟是“文”系,无武装,其挟制多在案牍和拖延上。
巡检司是武装力量,若其巡检与上级武官或本地豪强勾结,可能尾大不掉。
官员、士人不断议论、上表,吏部、刑部很快发文补充:
一旦遴选为巡检司吏员,便属于地方官制,革除军籍。
其任命受地方堂官推议,按察使司任免。
纷纷扰扰,总算执行了下来。
在这两件大事执行的时候,一道相对没那么起眼的诏书。
十一月下旬的时候发到了西南。
“朕绍承大统,抚驭华夷,念尔诸边土司,世守荒服,执干戈以卫社稷,历风霜而固封疆。
忠勤之悃,久著边陲;屏翰之功,实裨国家。”
“兹特推恩,广示柔远:
一、敕令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于京师军官学院单设‘戎政讲习所’。
遴选各宣慰、宣抚、安抚司子弟之俊颖者,并所属精健士勇,入所肄业。
二、所选子弟、士勇,经考校当选者,即赐廪饩,岁给米九石。
衣帛盐茶有差,以彰优养。
三、肄业既成,由兵部试以韬略、骑射、火器诸科,量才授职。
或归领本部,或编隶新军,皆授武秩,听调王师,共图戡定。”
意思很清楚:土司的精锐,朝廷要抽调。入京受训,结业后为新军效力。
诏书到达水西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底。
山里的雾很重。
乌蒙山的沟壑间填满了浓白色的雾,像流动的云,把一切都吞没了。
碉楼的屋顶浮在雾上,像一座孤岛。空气又冷又湿,吸进肺里像喝了凉水。
大方城的街巷里、水西的寨子里,火塘烧得更旺了。
但人心,比火塘更热。
街巷想起议论声:“听说了吗?朝廷又要招人了!”
一个穿着皮褂的年轻人蹲在火塘边,手里捏着一根拨火棍,脸上带着兴奋。
他是水西一个普通头人的儿子,叫阿格,今年十九,骑射在部里数得上。
“招什么人?”旁边一个年长的问。
“军官学院!在京师,专门设了个什么……戎政讲习所,专招咱们土司子弟精锐!”
阿格眼睛亮亮的:
“我听去毕节贩货的人说,酉阳土司家的冉奇镳、冉奇麒兄弟,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如今都是千户了!月俸二十五块银元,吃喝穿戴兵部全包,净落!”
“衣服、鞋都是兵部给发。天启二年兵部招标,北疆士兵棉服,每人发两套。”
年长的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他们都是宣慰使子弟才有的吧?”
“骗你作甚!”阿格把拨火棍一扔。
“冉文光就是酉阳远支,今年也考上了。
听说甘肃那边有个李佥帅,以前就是个放羊的!西宁土司祁家的祁兴周,都升佥帅了!”
旁边另一个年轻人凑过来:
“那咱们能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