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漠北,叶尼塞河中游。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这里是北极圈附近,正值夏至前后。夜晚短暂而朦胧,真正的黑夜只有两三个时辰。
黄昏与黎明漫长相接。天空常泛着淡紫色的霞光,像永远烧不完的余烬。
今夜月圆。
明月低悬在北方天际,与迟迟不落的夕阳余晖交相辉映,形成“日月同辉”的奇景。
白天,天空湛蓝如洗,能见度极高。
站在高处,可以远眺萨彦岭的雪峰,白得刺眼。
但天气变幻莫测。
午后可能从山地涌来雷雨云,带来一阵急促的暴雨或冰雹,旋即又云开雾散。
叶尼塞河正值春汛高峰。
上游冰雪融水汇聚,使河水暴涨,宽度可达数里。
水流湍急,呈浑厚的蓝灰色。河面漂浮着从上游森林冲下的断木、冰块残骸。
轰鸣的水声在寂静的原野上能传数里之遥。
常规的浅滩渡口已被淹没,渡河变得异常危险。
只有经验丰富的吉尔吉斯人或沙俄哥萨克,才知道此时的少数几处相对平缓的河段。
这一日下午,叶尼塞河中游一个大拐弯处。
瀚北都司百户萧景祺站在河东岸的一个渡口。
他穿着厚厚的棉甲,脚上是高帮皮靴,手里握着铅笔,面前铺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他抬头看看河,低头看看图,用铅笔在地图上批注:
“克姆丘克渡口,叶尼塞锁钥。河至此折北,水势稍缓,然汛期仍险。
东控坎斯克草原之牧,西扼泰加之猎,北拒罗刹,南连唐努。
必争之地。”
写完,他收起铅笔,望向对岸。
河对岸,是无边的针叶林。
灰绿色的树冠绵延到天际,看不见尽头。
萧景祺合上地图,转身离开河岸。
脚下是冻土草甸,踩上去软软的,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去冬的枯草。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靴子上沾满了泥。
走了大约两里,前方出现一片营地。
吉尔吉斯人的营地。
穹庐式的毡帐,和蒙古包差不多。
灰白色的毡子,圆顶,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河岸台地上。
台地高出河面十几丈,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叶尼塞河的拐弯。
营地中央,有一座特别大的毡帐。
直径足有十五步,比其他帐篷大出一圈。
门口竖着两根旗杆,一根挂着部落的旗帜——蓝色底,绣着金色的鹰。
另一根立着一柄黑色的苏鲁锭,矛头下飘着马尾。
阿尔蒂萨尔部首领的大帐。
萧景祺快步走过去。
帐帘掀开,一股热气和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炭火、羊肉、皮革、还有某种植物的清香。
他走进去,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帐内。
正对入口的最深处,是一座高台。
台上铺着雪白的雪豹皮,皮子很大,从头到尾足有一丈多。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上面,穿着深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金扣皮带,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诺姆恰,阿尔蒂萨尔部首领。
帐中央生着火塘。炭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一把铜壶,壶嘴冒着白气。
烟从顶圈的开口排出去,但帐内还是有些呛。
四周的木架上,挂着各种东西——铠甲、头盔、弓箭、火枪。
还有一些摆件:银质酒具、中原的瓷器、俄国的铜壶,擦得锃亮。
右侧是首领的私人区域。
那里铺着厚厚的毡毯,放着镶银的刀、弓囊,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法器。
左侧是接待客人的区域。
瀚北指挥同知虎大威坐在左侧首位。
他穿着羊绒内衫,呢料大衣挂在一旁,腰间挂着左轮手枪,正端着茶碗喝茶。
身后坐着炮兵卫指挥佥事鲁印昌,年轻,腰背笔直。
虎大威下手,坐着三个吉尔吉斯首领:
叶泽尔部的伊舍涅、阿林部的库图伊、图宾部的塔甘。
三人穿着各色皮袍,腰里别着刀,正低声交谈。
萧景祺走到虎大威面前,抱拳:
“同知,克姆丘克渡口已勘察完毕,堪称叶尼塞锁钥之地。
沙俄人如果来,只要不是蠢货,一定会来控制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的地图,双手呈上。
虎大威接过,展开看了看,点点头,挥挥手。
萧景祺脱下皮袄,走到末位坐下。
虎大威把地图放在膝上,抬头看向主位。
“诺姆恰首领。”
一个畏兀儿人通事翻译。
“克姆丘克渡口,最适宜作为消灭沙俄主力的战场。”
诺姆恰微微点头。
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衮布汗的父亲,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