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她被显而易见的拒绝和冰冷的语气刺得有些无措,抬眼望去,只看到施旷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他额角还有未擦净的一点暗红,衬得脸色越发不好,透着不愿与人分说的疏离。
她想起寨子里老人说过,有些远道而来的藏客,身上背着很重的心事和过去,不愿提,不能碰。
是了,他定是遭遇了极其不好的事情,才会下意识地自我保护。
那些血……少女心里一紧,不敢再细想,“对、对不起,施先生……” 她小声嗫嚅,收回了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施旷摇头,“没事,谢谢关心。”
少女转身出去,回来时手里端了木盆。
“施先生,那、那您需要热水和布巾吗?我放在这儿。”她匆匆将木盆和布巾往桌边又推了推,想着施旷看不见,引导他摸到木盆边缘。
“那我先走了,有需要可以来找我。”少女带着担忧转身走了出去,像施先生这种长得好看又藏着秘密的人,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忍的情绪。
施旷起身走到水盆边,扭干帕子,擦拭手臂上的血迹,他动作很快。
换掉衣服,他将染血的旧衣随意卷起,塞进角落,没有再多看一眼。
系统虽然下线了,可面板还在,后面有的是时间验证面板是否还在生效,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去找时怀蝉收取他应得的报酬。
时怀蝉,一个第一次见却表现得如故人般的异世大土司。
本源,一个与圣树相关近乎逆天的能力。
他想,魔术师的黑布,也该掀起一角了。
............
他拉开门。
少女还守在不远处,见他出来,穿着一身略显宽大但干净的本地服饰,血迹已经没有了,只是脸色依旧白得让人心揪。
“施先生……” 她迎上一步。
“大土司在哪?”
“在主楼,安排小世子的送葬仪式。”
“嗯。”施旷迈步便走,步履很快,带起微凉的风。
少女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出神,目光存在感太强了,施旷不开感知都知道她肯定又在心里脑补他的八百个凄惨来历了。
白乔寨内,笼罩在一片刻意营造的悲戚之中。
施旷在十步之外就看到时怀蝉一身素缟,面容憔悴,却依旧维持着大土司的威仪,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仪式。
她眼底深处藏着怒火,但表面上,她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
她已经猜到,儿子诡异的猝死,与她的这位小叔子也就是大护法脱不了干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时怀蝉余光看到清瘦的人影朝她走了过来,她敲定下最后一个细节,转身看向施旷。
“身体怎么样了?”她看向施旷的眼神里略有关切。
施旷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他感知掠过她素白的衣袍,掠过周围低眉垂目、气氛凝重的仆从,最后落回时怀蝉脸上。
“大土司节哀。”他的语调和他的脸色一样,没什么温度。
时怀蝉微微侧身,示意他看向灵堂方向。
那里香烟缭绕,隐隐传来诵经声。
“我儿福薄。” 话说得极轻,只有离得最近的施旷能听清,里面透出的冷意。
两人都心下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场葬礼,是做给潜在凶手看的戏,维持寨子表面平静而不得不演的场面。
周围极有可能有大护法的眼线,所以也不便继续谈论小世子的事情。
施旷走近时怀蝉,声音压低,“我来取我的报酬。”
时怀蝉的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族人,“跟我来。”
两人走到主楼侧面的庭院回廊,这里相对僻静,几根廊柱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和嘈杂,可以暗处看到庭院的大半景象。
“你想知道什么?”时怀蝉心知他多半是对初次见面时她的异常反应存疑。
“我是谁?我此前并不认识你。”
时怀蝉陷入回忆,声音悠远:“早在二十年前,我六岁时,我的阿普去世了。”
“阿普是谁?”施旷有点懵。
“我是苗彝后人,阿普是彝族对爷爷的称呼。”
“你继续。”
“那时,我哭着闹着要跟随送葬队伍送阿普最后一程。也就是在那里,在圣树底下,我见到了你。”时怀蝉的语调带着悸动。
“你独自一人出现在那里,脚边是沼泽凶兽的尸体,浑身浴血,紧闭双眼。而圣树周围百米,铺天盖地的乌鸦盘旋不去……那场景,诡秘莫测。”
“当时,他年龄多大?”施旷谨慎地问,这段记忆于他全然陌生。
“约莫十五岁的样子,头发稍长,身上除了血就是泥浆。当时的送葬队伍被这诡异场景震慑,无人敢靠近。”时怀蝉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追忆。
“或许是小孩子胆大,我走到了你的身边,问你:‘怪物是你杀的吗?’你回答了我。
但只说:‘让我们赶紧离开。’
施旷静静地听着。
“后来.....”
还有后来?看来见过不止一次。
时怀蝉见施旷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下文,这才继续开口。
“后来,我成年,成年礼和承袭仪式一起,阿马将所有寨中事务分批移交,我在一幅画像上面,看到了你。”
“是我?”时怀蝉看起来26岁,而自己才17岁,她的二十年前,他怕是还在哪个女人的腿肚子里面转筋呢。
时怀蝉皱眉努力回应当时看画像时的细节。
“我说不准,画像上的你,略微成熟,像30多岁的你,穿的衣服款式也比较久远。”细想过后,时怀蝉觉得确实和他现在的形象有些差别。
“画上只有人像?还有没有其他的?”
“有,人像的背后是一棵树,长得比圣树更加巍峨,树上隐约有悬挂铃铛,但看不出材质,你也知道,以前的画师讲究的是神韵,并不写实。”
时怀蝉算是一股脑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吐露了出来。
“画像在哪?”既然是成年看到的,时间跨度不远,也许可以亲自去看一下。
“不在了,两年前山火,寨子部分房屋被毁,现在的西边部分都是后修建的,而且那个画像保存的极好,我问过阿马,知道画像的,只有历任大土司,可惜阿马也在三年前过世了。”
山火?唯一知情人过世?均是在三年之前,是巧合吗?
“我知道了。” 他简短地说,然后迈步,似乎打算结束这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