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施旷回到川南村子时,日头已经偏西,将青石板路染成温暖的橘色。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孩童的嬉闹,一切熟悉而安宁。
他刚走到村口的老黄桷树下,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阿旷锅!碎老大!你们回来老哇?!” 半大的少年嗓门响亮,带着川南特有的口音,正是柳娃子。
他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喜,眼睛亮晶晶的。
停在施旷肩头的碎碎扑棱了一下翅膀,清脆地回了一句,腔调居然和小孩一样。
“瓜娃子,你又长高老勒!”
旁边路过的几个村民见怪不怪,只是笑着摇摇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这村子不大,施旷每次回来都会住上一段,尤其是他身边那只通人性,会说话的黑鸦,早已是村中一景。
再加上施旷出手大方,帮过村里几次忙,颇受尊敬。
施旷对柳娃子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准备径直回自己的小院。
“阿旷锅!先莫走!” 柳娃子却急了,几步窜过来,一把拉住施旷的手腕。
少年手劲不小,掌心有干农活留下的粗糙茧子。
“有个跟你一样穿老一身黑的怪叔叔,前几天来过,给了我一个袋子,说是要我交给你勒!”
施旷脚步顿住,侧头看向柳娃子:“怪叔叔?一身黑?”
“对头!”柳娃子用力点头,比划着。
“个子高高的,戴个黑眼镜,笑起嘿怪,就是……就是感觉有点虚(此处指不正经和吊儿郎当)!他喊我等到你,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黑瞎子?他来过村子?还留了东西?
施旷神色微凝:“在哪?”
“在我屋头!你跟我走嘛!”柳娃子不由分说,扯着施旷就往自家方向走。
施旷顺着他拉扯的力道,步伐不疾不徐地跟着。
柳娃子的家就在村子中央,一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农家院子。
他父亲柳正,就是那位手艺极好,曾给施旷的趋光精心编过竹刀鞘的老篾匠,此刻正坐在屋檐下,就着最后的天光修补一个背篓。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施旷,古铜色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小旷回来老?吃饭没得?”
施旷颔首致意,“还没。不急。”
“那等哈就在这儿吃!让你婶子多炒两个菜!”柳正热情道。
目光落到儿子还拉着施旷的手上,“娃儿,莫扯到你阿旷哥。”
“老汉儿,我有正事!”柳娃子嚷着,松开施旷,一溜烟跑进里屋。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施旷。
“喏,就是勒个。那个黑眼镜叔叔说,很重要,莫搞丢老。”
牛皮纸袋很普通,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封口处用麻绳粗糙地缠了几圈。
入手有些分量,里面似乎装着纸张和某种硬物。
施旷接过袋子,没有立刻打开。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柳娃子有些扎手的短发,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布包,倒出一颗做成精致瓜子形状的小金粒,递到柳娃子面前。
“藏好。”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
柳正一看,连忙站起来摆手,“小旷!你这是做啥子!快拿回去!帮转交个东西,举手之劳,哪能要你勒个!”
乡里人朴实,觉得这报酬太重了。
施旷却没理会,直接将金瓜子塞进了柳娃子因为惊讶而张开的手心里,然后握拢他的手指。
“拿着。”他对柳娃子说完,又对柳正点了点头,“先走了。饭下次。”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暮色渐浓的村道。
柳娃子摊开手心,看着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着诱人光泽的金瓜子,不知所措地看向父亲。
“老汉儿……囊个办耶?阿旷锅鼓捣塞给我……”(怎么办,阿旷哥硬塞给我)。
柳正看着施旷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他了解这个年轻人的脾气,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这金瓜子,恐怕不只是酬谢转交东西那么简单。
他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道,“拿切好生墙到(藏好),莫拿到处显摆,更莫拿去乱花。这是你阿旷哥的心意,也是……说不定是留到应急的。记到没得?”
柳娃子似懂非懂,但还是很认真地把金瓜子紧紧攥在手心,用力点头。
“晓得了,老汉儿,我肯定藏得巴巴适适的!”
........
施旷用钥匙打开院门。小院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墙角种着些耐活的药草,一口老井,两间瓦房。
他走进其中一间充作简易书房兼卧室的屋子。
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