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辆挂着大红绸子的解放牌大卡车,在一片极其热闹的喧嚣声中,轰隆隆地驶出了靠山屯。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老赵家破败的院子里,积雪踩成了肮脏的黑泥。
赵小玉穿着一件单薄破旧的旧夹袄,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两截被冻得发紫、长满紫红色冻疮的手腕。
她手里端着一个结了冰碴的破木盆,满脸是被灶坑熏出来的黑灰。
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刺骨的寒风里,死死盯着村口那辆逐渐消失的大卡车。
自从二哥赵山海叫嚣着要去市里举报大哥,结果一去不复返、彻底失踪之后,这个家的天就彻底塌了。
家里断了供,老娘李翠花一哭二闹三上吊,硬生生逼着她从学校休了学。
从此以后,这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洗脸水都要大哥打好的金凤凰,彻底沦为了这个家里的奴隶。
她不仅要顶着风雪去地里刨食,还要洗衣做饭。最可怕的,是伺候东屋那个彻底废了的三哥。
赵山林被打断了手脚,瘫在炕上成了一个废人。
他不敢去找赵山河报仇,就把满腔的怨毒全撒在了亲妹妹身上。
他每天换着法子折磨赵小玉,故意把屎尿拉在裤裆里,甚至抹在炕席上,逼着赵小玉一边作呕一边去洗那些散发着恶臭的褯子。
只要她动作慢一点,换来的就是老娘和三哥劈头盖脸的打骂。
赵小玉端着木盆,手指冻得钻心剜骨地疼。
她看着那辆风光无限的卡车,极度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心。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跟着老娘把大哥往死里逼。
如果当初自己能对大哥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那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烧得滚热的红砖大瓦房里,吃着油汪汪的炖肉了?
就在赵小玉盯着卡车的尾气,绝望得连眼泪都要结冰的时候。
“吱呀——”
正屋那扇漏风的破木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老娘李翠花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
出人意料的是,今天李翠花那张老脸上没有平时的恶毒咒骂,反而堆满了极其热络的笑容。
“小玉啊!站在那风口里干啥,快进来!”
李翠花冲着她连连招手,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快进屋,来客了,别让人家笑话咱们家没规矩!”
赵小玉站在雪地里,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在这个连锅台都揭不开的活地狱里,还能有什么正经客人?
她端着那个破木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满心不安地朝着正屋走去。
刚掀开门帘,一股劣质烟草味混杂着常年散不出去的屎尿恶臭,劈头盖脸地闷了过来。
赵小玉抬眼往屋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热乎的炕沿上,此刻正四平八稳地坐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三十好几、快四十岁的年纪,正是村口那个老光棍,赵赖子。
赵赖子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穿得人模狗样。
身上套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廉价宽大西装,里面还系着条皱巴巴的红领带,头发用头油抹得锃光瓦亮。
连那个平时总阴沉着脸、满肚子怨毒的老三赵山林,此刻也靠在烂被垛上,冲着赵赖子挤出了一脸谄媚的笑。
“还愣着干什么?叫人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