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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玉琦体质特异,秉赋超人,不但毫无疲态,而且攻则凶猛凌厉,防则无懈可击,风雨不透,似有无穷精力源源而生,永不枯竭。
“够了!”老和尚叫,含笑屹立,丢下树枝说:“孩子,你是我一生中,所看到的天下第一奇材,假使你能勤奋不懈,你将成为武林第一高手。”
玉琦弃枝拜倒说:“谢谢大师成全,晚辈定当夙夜匪懈,力争上游,俾不负大师所望。”
老和尚笑容一敛,神色庄严地说:“你虽已得剑法神髓,但内力还未登堂入室,剑招的威力,仅能发挥四成。所以如与高手相搏,切记不可硬拼。最重要的是,绝不可滥用,以免被人窃得,武林是非多矣。此生此世,除了你的子孙,不许传与旁人,以免武林生劫。如果有违老衲之言,必遭天谴。”
玉琦叩首再三,朗声道:“晚辈谨守大师法谕,如有私相传授之事,定受天报。”
老和尚面色稍霁,说:“天色尚早,你将所学的心法练与老衲参详。以你目下的内力造诣来说,有这般成就已不是易事,或许,老衲会对你有所帮助。”
玉琦道:“晚辈遵命。”
他在雪地上坐下,首先运起“死寂潜能气功”。
老和尚在他身侧对向而坐,用一只大手按在他的气门穴上。不久,他摇头道:“此种气功,如欲登峰造极,还得苦练二十年。
玉琦停止行功说:“晚辈还练有一种保命全身功夫,还请大师指点。”
“让我瞧瞧。”
玉琦依言运起“玄通心法”,呼吸似已停止,脉息极细而似有若无,生机若绝,四肢如冰。
老和尚惊道:“你这邪门心法有点像‘神宫堡’的绝学,可有大用。”
玉琦散去功力,奇道:“大师似知道这种邪门奇学。”
老和尚道:“我确有些少耳闻,却又不敢断定,即使与传闻中的相似,却也有些少不同。”
“神宫堡指谁而言?”
“神宫堡据说是祈连山的一座大堡,极为神秘,百年前在江湖中甚有名望,但却不知实际上是否有这座奇堡存在于世间。堡主据说是昆仑派的旁支,昆仑派却不承认有这门远亲。听人说堡主姓蓝,百余年来,神宫堡的人从未在江湖露面。其实这些传闻是否属实,谁也不知道真假。”
玉琦总算知道了地洞中蓝碧玉祖婆的来龙去脉,一丝喜容爬上了他古铜色的脸面。
老和尚未注意他的神色,正低首沉思,突然一拍玉琦的肩膊,喜叫道:“你身具两种阴柔奇学,竟然不知另创旷世神功,该打!”
玉琦惊问:“大师所指,晚辈愚鲁,请为明示。”
老和尚哈哈一笑,往下说:“你第一种气功,乃是阴柔潜劲,第二种心法,更属纯阴之术。二阴相合,阴极则阳生,阴阳衍化,孕育万机。假使你能二法同参,即可臻于大成。如果能得至纯的阳刚外力相引,立可通玄。可惜!我练的先天真气并非纯阳,不然倒可助你一臂之力。”
玉琦不住地低声喃喃自语:“二阴相合,阴极阳生,阴阳衍化,孕育万机……”
老和尚身躯平空而起,落在他身后,沉声说:“老衲助你一臂之力,二法同参,先替你竟合运之功,再求大成。行功。”
他双掌分落在玉琦的灵台和命门上,先天真气缓缓导入玉琦体内。
玉琦立即行功,在身后注入体内的先天真气引导下,直贯重楼。他先运死寂潜能气功,逐渐静止,换上玄通心法,进入人我两忘之境。
起初,他交错行功,倒不太吃力,等到两功合运,他便感到经脉似乎容纳不下澎湃如潮,威力一发不可遏止,而且愈来愈炽热,终于变成阵阵火流的气血。
他感到身躯似要爿爿爆裂,也像处身在熔炉之中,浑身发出炽热的气流,痛苦万端。
但他以无穷的信心和超人的坚韧力,与彻骨奇痛相抗衡,绝不松懈半分。
四周的冰雪逐渐溶化,泛流至三尺外又行凝结成冰。
雪风仍然狂舞呼号,曙光已临大地。
不但玉琦浑身雾气蒸腾,老和尚也浑身炙热如火。
在天色行将大明前,他们的身上热流方行渐散。
终于,他们停止行动。老和尚疲惫地站起,抖掉衣衫上的薄冰,喜气洋洋地说:“孩子,你已更上一层楼,今后的成就,全在你自己了。能否达到通玄之境,也得看你的机缘。”
玉琦只觉精神充沛,气机大异往昔,再三叩谢道:“大师成全之德,晚辈没齿不忘。”
老和尚将他搀起,黯然道:“老衲行将远出玉门,深入大漠,今日即拾掇首途,你自珍重。”
语声一落,人影去如电闪。
玉琦怔怔地目送老和尚身影消失,茫然举步。
客店之内,四更末发生了一件大事,在功力奇高的三位小姑娘住处,更加上姜志中三位老江湖的照应下,竟然发生了不可思义的突变。
他们的住处是一所独院,通往前进院子的一面,是一条走廊,左右后是亭园,花尽树枯,积雪极厚。相距五七丈,是高耸的围墙。
四更将尽,正是沉睡之时,江湖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三更一过,夜行人的活动即告减少,一般高手便不屑行事。
北面围墙外,在风雪正狂之际,突然升起了一缕淡淡的灰色烟雾,被狂风一刮,飘向整间客舍。
风太大,烟雾愈来愈浓,但大部份的烟,只能下降而不能上升,所以向楼上飘去的烟为数极为淡薄。
五更的更柝声,从遥远的街口隐隐传来,在狂风暴雪中,显得极为苍凉凄切。
淡灰色的浓烟渐告稀薄,终至完全消失。但空气中,仍充溢着淡淡的香味。
围墙外,“飕飕飕”窜入三个全身裹在白衣中,只露一双眼睛的蒙面人,一入墙内便向下一伏。人是白色,与雪相同,伏在墙下简直难分是人是雪。
不久,又进入三名同色装束的人。
六个人伏地蛇行,徐徐向房屋接近。分为三批,一走正门,一走后院,另一批则欺近东厢,他们对地势屋位极为熟悉,像是早有万全准备。
他们一一接近,消失在屋角暗影中。
楼上是菁华和茜茵住左内间,玉琦在前厢客房,飞虹、逸电则在外间。
楼下,内厢住了兆祥和元真。两厢一住志中,一住柏永年和周岚。
由后院侵入的两人,身手极为高明,在阶下腾升三丈高的阳台,窜入廊下贴壁隐身。
正当他们推门进入甬道的瞬间,内房中已响起了甜甜的嗓音:“茵妹!你可曾醒了?”
“嗯!好……好睡。”是另一个睡意仍浓的嫩嗓子。
“真怪啊!茵妹,怎么我会感到有些儿倦意呢?”
“我也是啊!华姐。”
“唔……真怪!竟会有倦意……”
声息寂然,像是又睡了。
两个白衣人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直待声息寂然,方悄悄退出廊下。其中之一用极低的语音说:“糟!药力不够,她们仍有知觉。”
“咱们快走,不然女煞星一出,谁也别想活,谁也不是她们的敌手。”
内房声音又响:“茵妹,早些起来算啦!”
“好姐姐,让我好好睡个够。”
两个蒙面白衣人一哆嗦,屏息着向后退。“唰”一声飞纵下地,扑向围墙。
“茵妹起来,来了夜行人。”
接着起了着衣的轻微音响,并有摘剑的声息。
两个白影已越墙飞遁。
由东厢侵入的人,各背了一个人,也慌忙窜走。
从大门进入的人,刚把大门弄开,在门左右拔剑伺伏,准备截击抢出的人,这时也突然慌慌张张,掠向前院,三两起落,便消失在房舍暗影中。
四条青影四面飞射,手中宝剑寒芒闪缩,出现在房屋四周,可是先前的白影早已不见。
--------------------------旧雨楼·云中岳《风云五剑》——第十五章 倏生巨变 云中岳《风云五剑》 第十五章 倏生巨变
玉琦踏着晨曦归来,客店中已乱得一团糟。
他由后院进入,第一个截住他的是飞虹,她急叫:“是杨公子吗?啊!你未被贼人掳走?”
玉琦吃了一惊,倏然止步,急问:“谁被掳走了?”
“少公子和兆祥哥。”
“其他的人呢?”
“姜、周、柏三位叔叔受毒昏迷。小姐和逸电姐追贼去了。”
玉琦飞奔内厅,茜茵正在把守着内房。神剑书生和五七名店伙,正急得团团转。
“啊!大哥幸而无恙。”茜茵叫唤。
玉琦无暇回答,他扑奔内房。房中榻上,躺着姜志中三条好汉,皆已昏迷不省人事。他一探三人脉息,就灯光翻开三人的眼皮检验。说:“这是子午迷魂魂香,并非中毒,须昏睡六个时辰方能苏醒,用酒醋洗面可解。”
他出房招呼店伙,并向姑娘说:“华妹向何处追贼?”
“正北。”姑娘说。
玉琦急急出室,向北越墙而去。正北是一排房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飞纵急追。
半里外是郊区,靠右是通往翠云峰的小道。他身形放快,宛若星飞电射。身后,神剑书生在大叫:“贤弟,等我一等。”
玉琦回头一看,神剑书生正如飞赶到。他只好将身形放缓,两人齐向远处的山峰急射。
将近山脚,已听到前面有叱喝之声。这时天色已经大明,风雪不止,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视界甚广。
玉琦眼尖,倏地向前疾射,将神剑书生扔在后面,气纳丹田大叫道:“华妹,手下留情。”
山脚下一处雪坪中,菁华狂野地挥剑,把毒无常迫得几乎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了。
逸电姑娘手按剑把,正监视着对面一个银须皓首,身着灰袍,手支盘龙拐的人。
菁华正拟遽下杀手,听玉琦一叫,心中大喜,赶忙收剑后撤。她还以为玉琦也被掳走了呢。
玉琦电射而来,姑娘急问:“大哥,可知道元真弟和兆祥哥的下落么?这个恶鬼用毒烟暗算我们,饶他不得。”
玉琦道:“华妹错怪了他,暗算我们的人,用的是子午迷香,并非毒剂。毒无常一生以毒扬名江湖,不会用那种下三滥的迷香,自失身份。”
毒无常已调息复原,拭掉额上行将结冰的冷汗说:“小伙子的话才是中肯之言,老夫岂会用那种下三滥之物?”
这时神剑书生也赶到了,厉声道:“毒无常,你的话可骗小孩。只有你在客店左近,不是你还有谁?司马昭之心,你不用巧辩了。”
毒无常厉叫道:“呸!你是啥玩意?老夫虽以淫毒凶名横行江湖,为人所不齿,但敢作敢为,光明磊落,你岂能血口污蔑老夫?你来,老夫要教训你。”
菁姑娘叱道:“本姑娘发现有人,即行追出,只看到你在客店附近,不是你还有谁?”
毒无常沉声道:“正好相反,老夫为了踩查小伙子的踪迹,正在四处踩查,突发现有人越墙而出,窜入一家民房,老夫还在盘算是否跟踪,便被你一阵子不问情由乱砍追杀,岂有此理!”
“你的话骗不了人。”神剑书生又插口。
毒无常怒叫道:“谁要不信,可问那老不死的恨天翁。”
众人一听“恨天翁”三字,各有表情。神剑书生和玉琦是惊,两位姑娘是茫然。
恨天翁淡淡一笑说道:“谁要不信任老夫的话,先表明。”他的神目盯紧神剑书生,电芒外射。
没有人说话,恨天翁平静地说道:“老夫在武林的名望,绝不许发违心之论。从昨晚初更起,老夫便跟踪这个恶鬼,见他不住四处乱跑,正感奇怪。那由客店越出之人,老夫亦看到了,至于那位姑娘因何追杀这恶鬼,老夫亦感诧异。”
玉琦向姑娘说道:“华妹,恨天翁老前辈名列武林第一高位,一言九鼎,绝不会为这恶鬼而发违心之论。”
神剑杨高却冷哼一声,阴阴一笑道:“凡是在附近出现的人,难脱瓜田李下之嫌。哼!说不定他两人串通,也说不定就是他两人所为。”
恨天翁面色一沉道:“小娃娃,你太不知自量了,你是连老夫也咬上一口了?和你这种狂妄之徒说话,未免浪费精力,老夫懒得说了,你是否想留下老夫?”
“在是非未明前,只好委屈你随咱们走一趟客店。”神剑书生傲然地答。
玉琦急说道:“杨大哥,咱们不能在此耽搁,追查主凶要紧。”便向恨天翁抱拳行礼道:“老前辈幸勿见责,晚辈这儿陪礼。”
恨天翁没做声,毒无常哼了一声,回头就走。
神剑书生大喝一声,飞扑而出,迅捷无比,人一近毒无常,宝剑已经撤出,身剑合一攻向毒无常。
玉琦大惊,已无法阻止他的鲁莽行动,大叫道:“杨大哥,不可……”
已经迟了,两人已拼上了。
毒无常岂甘示弱?猛地旋身,一棒劈出。两人都快,也都用了全力,“呛啷”一声剑棒相交,各自向侧飞退。神剑书生剑术通神,可是内力修为相去甚远,无常棒又是重兵刃,乃是缅铁精英掺以合金的宝刃,不怕神剑。
兵刃相触,火花四溅,神剑书生被震退丈余,毒无常也横飘五尺。
菁华见神剑书生不听玉琦的话,本来大为不满,但毕竟念在他与玉琦有些少交情,可不能袖手旁观,便娇叱一声,闪身掠出。
毒无常大概对这位功力奇高的俏美人有点畏惧,不敢和她接斗,霍然转身,向后飞射。在他转身的刹那间,一股蓝色轻雾从他袖底飞洒而出。
“华妹快退!”玉琦大叫,只一闪便到了姑娘身侧,右掌急向蓝色烟雾拍去,左手一带姑娘右臂,倒飞而回。
他这三天来,功力突飞猛进,昨晚更得落魄狂生乐天全力相助,二功合参,功力一进千里。他这一掌击出,那无声无息的如山潜劲,以排山倒海的劲道向前猛涌。蓝色烟雾散飞的范围只有八尺左右,还未完全散布开,便被强烈的掌风一荡,中间两尺的烟雾向后急退,四面的余烟也由中间急卷,向后飞荡。
菁华本已闻声倏止,玉琦的一言一动,对她都有一种神奇的影响力。这奇妙的情综,连她自己也弄不清其原因何在。
她刚止步,距蓝色烟雾不过咫尺,突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潜力,将她带得向后急射。
玉琦不知自己的功力增进得如此神速,这一带之力,将姑娘带得飞退三丈之遥,两人几乎跌倒。
这也难怪,他这一掌搭在姑娘的右臂上,他自己并没感到有何异处,姑娘可感到浑身发软,从右臂那只虎掌传来的神秘力道,比实际的劲力强了何止百倍?她感到浑身发热,直撞入玉琦怀中。
毒无常在这一瞬间,已远出十丈外去了,这老魔头在菁华手中二次受挫,知道凭功力相斗,他定然吃蹩,只好仗他的毒物脱身。
恨天翁哈哈一笑,跟踪便追。
神剑书生被震退丈外,大为不服,毒无常袖底洒出蓝色烟雾逃命,他知道厉害,又急退丈余。
恨天翁起步追赶毒无常,恰好由神剑书生身右掠过。
“你不能走!”神剑书生叱喝,顺手飞出一剑,急截恨天翁的去路。
恨天翁大怒,叱道:“滚!”
他左手大袖猛扔,“呼”一声气流狂鸣,神剑书生连人带剑飞起,连翻三个空心筋斗,在两丈外沉重地落下地面。
逸电姑娘娇叱一声,也追上一剑飞点。
“你也不成,滚!”老头子大喝,大袖再挥,人已远出十丈外去了。
逸电也招架不住,蹬蹬蹬连退五六步,方将身形稳住,惊得花容失色。
四人眼睁睁注视着毒无常和恨夭翁的身影,消失在翠云峰的古木小丘中。
四人回到客店,姜志中、柏永年、周岚皆已醒来。丢掉了兆祥和元真,他们急得上天无路。
所有的人全聚在大厅,商讨如何寻找贼人的踪迹。神剑书生事不关己,但十分热心,他说:“在下认为,这事九成是无为帮的人所为,找他们要人,准没错。”
姜志中也说:“就事论事,除了无为帮,委实找不出其他可疑之人,不然为何只掳去咱们的两位年轻人?”
玉琦接口道:“志中叔,小侄并不作此想,既可能是无为帮的毒谋,也可能是他人所为。”
“怎见得?”志中问。
“在河南府,我们的仇家只有无为帮,欲得我们而甘心的人,以他们嫌疑最大。”
“也可能是毒无常,可惜让他逃掉了。”神剑书生冷然说。
玉琦道:“毒无常绝不会用迷香,他横行江湖独来独往,无所不为,不会与人结伙,暗中计算我们的人,不会是三两个人的事。而且以施放迷香的方位与贼人入室的足迹看来,定然是极为熟悉客店情形的人。他们的本意是一网打尽,可惜大风雪阻碍了他们的毒计,无法全功。我想,无为帮没有如此斗胆。”
神剑书生道:“贤弟,亡命之徒,没有不敢之事。目下他们人质在手,根本不怕任何人报复。”
正说间,门外一名店伙手捧一个大红拜帖,急急奔入大厅。
“消息来了。”志中说,起身迎着店伙。
店伙计躬身道:“适才有一个客官将此拜帖交柜,嘱交与诸位爷台。”
“人呢?”志中急问。
“已急急走了。”店伙计惶惑地答。
志中接过拜帖,挥手送走店伙,拜帖套封上并无一字,帖后写着:“河南府胆敢肆虐,欺我中州无人;聊施薄惩,警汝狂徒。笑阎罗下谕。”
“笑阎罗?这宇内凶人怎会突然与我们为难?”茜茵骇然地惊呼,粉面泛白。
姜志中将帖置于几上,剑眉紧锁道:“这人素有凶名,在江湖神出鬼没,萍踪无定,咱们到哪儿去找他?”
神剑书生突然接口道:“要真是这老魔,在下倒知他匿伏之处。只怕是旁人盗用他的名号,骗咱们上当,借刀杀人,后果堪……”
玉琦道:“大哥且说老魔的匿伏巢穴现在何处。只此一条线索,我们绝不放弃。”
神剑书生道:“这事还待慎重考虑。”
姜志中道:“已无他途可循,杨兄不必多虑。”
神剑书生朗声道:“这老魔匿伏之处,名叫虎爪山,位于嵩山之东,荥阳之南,密县之北,甚不好找。因那儿群峰竞立,路险泽深,如要进入那儿,端的困险重重。”
菁华接口道:“除了上天入地,任谁也阻不了我们。”
神剑书生道:“在下只到过荥阳,并未见识过虎爪山的一景一物,至于能否找得到虎爪山,未敢遽下定论。”
玉琦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前往。”
神剑书生道:“愚兄意欲且在这儿呆上一天……”
玉琦急道:“救人如救火,大哥何必耽误?”
神剑书生不慌不忙地说:“道路不熟,欲速则不达。愚兄要在这半天中,找到一两位熟悉道路的朋友引路,比在崇山竣岭中摸索要好些。笑阎罗乃是九大高人中之一,绝不会不讲江湖道义,他会等我们前往索人,也许有一场凶险的拼斗呢。”
志中颔首道:“杨兄所说甚有见地,咱们可多等半日。至于引请朋友之事,还请杨兄多多费心。”
神剑书生告退道:“兄弟立即进行,入暮时分定有回报,告辞。”
神剑书生走后不久,姜志中向柏永年道:“永年弟,假如你是笑阎罗,请教,你是否也会下这么一封无头无尾的拜帖?”
柏永年沉声道:“以笑阎罗在武林地位之尊,当然不会,即使会,也不会用拜帖。”
姜志中冷笑道:“这就是可疑之处。可能有人利用笑阎罗的名头吓唬我们,其中定有毒谋。”
闹海夜叉柏永年拍拍胁下的双股叉道:“他们占不了便宜,咱们岂是省油之灯?”
菁华姑娘突然低声说道:“你们可曾留意到,神剑书生接斗毒无常的景况?在金墉城他剑诛邙山婆婆,并未用全力;而毒无常一棒竟将他震飞丈余。这人的实际功力其实并未让我们摸清,有他在我们身边,确是可虞。”
玉琦道:“他一个人,起不了多大作用。”
姑娘说:“但愿如此,我们得多加小心。”
志中道:“今日早些憩息,明日准备应付奇变。晚间咱们和衣而睡,轮流警戒。”
这一天在他们来说,算得上是漫漫长日。尤其是姜志平,他重责在身,丢失了小主人,其焦急的程度可以想见。
午后,他邀了玉琦至金墉走了一圈。金墉的百十具尸体已经失踪,连血迹也被大雪掩没,看不出丝毫痕迹。
在城郊,他们转了一圈,毫无所得。他们对河南府人地生疏,想找一个当地的武林名宿也无从着手。
入暮时分,神剑书生,带了两个人前来造访。
三个人一踏入大厅,脸上挂着欣喜的神色。姜志中、柏永年加上玉琦三人,迎近客人也强行欢笑。
两位客人都一表非俗,甚有英雄气概。一个七尺以上的身材,鼻直口方,红光满面,约有四旬以上年纪;在他腰带旁悬着一把用黄绫套盛着的文昌笔。
另一位五短身材,但甚为精壮,秃头尖颌,唇旁有两撇鼠须,一双泛着黄色光芒的鹰目,不时流转。他穿着紧身夹衣,外罩天蓝色大氅,下面露出半截刀鞘。
神剑书生含笑步入大厅,向姜志中抱拳一礼道:“姜兄久等了,兄弟总算幸不辱命,已请到两位知己朋友,他们知道进入虎爪山的路径。”
姜志中回了一礼,笑谢道:“杨兄辛苦了,在下这儿先行谢过。”
接着双方引见,客套一番。大个儿姓邹,名信龙,绰号叫绝笔生花,矮个儿叫金眼虎霍奇。
神剑书生续往下引介说:“信龙兄乃是孟津第一高手,在江湖,他的文昌笔算得武林一绝。”
“杨兄别捧小弟太高,跌得太重可受不了。”绝笔生花得意地一笑,语气虽谦,其实心中高兴。
神剑书生继续往下为矮个儿吹嘘:“霍兄的单刀,火候之佳,招法之凶猛辛辣,江湖英雄无出其右。有他两位相助,胜似千军万马。”
“好说好说,杨兄抬举在下了。”金眼虎也得意地答。
杨志中看两人的神态,知道他们的功力确也不坏,至少由他们充满自信的傲岸神色中,可看出他们自命不凡定有所恃,便含笑道:“在下初莅贵地,遇此棘手之事,委实束手无策,有二位出面鼎力相助,相信难题当可迎刃而解。只是有劳二位大驾,于心难安;日后如有机缘,定当图报。”
金眼虎哈哈一笑道:“姜兄何必见外?为朋友两肋插刀,乃理所应当之事;只恐力所不逮,有负姜兄期望哩。”
绝笔生花容色一正,言归正传道:“那虎爪山确是笑阎罗隐居之地,据说这凶魔从不许外人踏入山路一步。兄弟虽曾到过虎爪山左近,但并未敢擅入禁地。论功力,在下有自知之明,所以只能引导诸位入山。与老魔动手,在下则所助无多,姜兄尚请见谅。”
姜志中道:“劳两位大驾指引入山,在下已多感盛情……”
金眼虎抢着说道:“从进入整座五虎岭山区起,便步步生险,除了西面的嵩山周围五十里内,无一不危机四伏。那老魔不少徒子徒孙,在山区中出没无常,一个个心狠手辣,极难应付。而虎爪山正是五虎岭东面的腹地,老魔更不许陌生人走近,防范更严。”
玉琦突然发话道:“请问两位前辈,我们可否利用黑夜入山?”
金眼虎摇头道:“不成,困难更多,五虎岭山区极为辽阔,虎爪山更位于山区极为隐秘之处。即使在昼间,也不易弄清方向,夜间更不好找,也更易受到暗算。”
绝笔生花笑道:“小兄弟何必操之过急?由这儿到虎爪山,全程不过两百里左右,真要赶路,午间便可赶到。如果晚间前往冒险,遭敌暗袭姑且不论,万一迷失在内,会应了欲速则不达俗语。”
神剑杨高也说道:“贤弟,急不在一夜,咱们明日五更即赶早启程,以咱们的脚程来说,不须午间便可抵达了。”
绝笔生花道:“进入虎爪山,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由登封西南入山,路倒是好走些,但须受到少林派弟子的注意,而且也远了些。另一条则由偃师入山,路险,可是不易受到骚扰,笑阎罗的门下在这儿分布也甚稀少。”
神剑书生道:“咱们何不由荥阳或者密县入山?那儿岂不近些?”
绝笔生花摇头道:“那儿根本无路可入。谁也没听说过有人从那儿进入过虎爪山。”
“那么咱们预定从哪儿入山?”神剑书生问。
“为不欲让笑阎罗发觉我们的的行踪,以从偃师进入为佳。”绝笔生花不假思索地说。
“由偃师进入也近得多,不必绕道登封。”金眼虎也说。
神剑书生转问姜志中:“姜兄意下如何?”
“在下人地生疏,惟诸位马首是瞻。”姜志中笑答。
“那么明晨见。”神剑书生告辞。
姜志中起身留客道:“诸位玉趾光临,何必匆匆而去?在下已吩咐店伙备好薄酒,尚请赏面。”
绝笔生花起身道:“不是兄弟见外,明日启程,家中尚有事料理,待虎爪山事了,定然叨扰姜兄三杯。”
三人起身坚持,告别出厅。姜志中与众人只好送出门外,殷殷道别。
临行,绝笔生花突对玉琦道:“杨老弟,咱们似乎有点儿面善。江湖中有一位武林侠义道奇人,不知老弟是否认得?”
“晚辈初履江湖,一切陌生;不知前辈所指是谁?”
“一代侠丐天涯跛乞宋浩然。”
“晚辈曾有耳闻,无缘结识。”
一旁的金眼虎目光始终未离玉琦的面目神色,这时突然发话道:“那天涯破乞乃一代奇人,侠名四播。想当年回龙谷正邪决斗之时,他已经慷慨殉身,岂知仍被他从尸堆中逃得性命,可见他的艺业是如何深厚。目下听说他已经重出江湖,不知是否真实?”
“晚辈倒想见识这位怪乞,日后尚请诸位加以引见。”玉琦从容地笑答。
神剑书生道:“天涯跛乞算不了什么,倒是玉狮的至友夺魂旗詹明,方算得侠义奇男子。他目下已经出山,要替至交好友玉狮报仇雪恨,这人确是值得咱们结识。贤弟,你是否愿与詹老英雄结交?”
玉琦仍是那微笑的神态说:“小弟自然愿意结交天下英雄,此乃人生一大荣事。但如要好勇斗狠,小弟可不愿卷入正邪拼死的漩涡。”
说着,已到了前院,互相行礼告别。
当夜,风雪更猛。三更初,正是姜志中担任警戒。三更,正是夜行人活动的时光。
风狂,雪花飞舞,天空云层极厚,大地漆黑,微弱的雪光,丝毫不起作用。
正东,围墙外突然飘入一条灰影,幽灵似的贴着墙头一掠而过,即隐入墙根之下。
接着灰影连闪,接二连三进来了四个人。
正北那面,也出现了五个人影。
十个人全藉木石隐身,寂然不动。正东首先进入的人,突然一长身,大踏步向屋角闯,胆子不小,公然明目张胆干啦。
他身材高不过六尺,一身灰色夜行衣,外披同色风氅,背肩上,现出一支金色的剑柄。
阳台暗影之内,神鞭姜志中向门内扔了一颗石子,手中扣了三枝他的独门暗器“飞鱼刺”,准备痛下杀手。
室内的人全醒了,但未得志中招呼,皆隐身在门后窗内,随时准备扑出。
可是只有一个人公然踏雪而来,姜志中不由大惑。
东侧原有一个小池塘,已经被冰雪积满,约有一亩大小。那人在中间一站,突然用低沉的嗓音喝道:“有人么?出来答话。”
志中冷笑一声,收了飞鱼刺,像一头大鸟飞掠而下,以“平沙落雁”身法落在那人身前两丈。
在极为微弱的光线下,他看出那人脸上戴着铁灰色的面罩,只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露在外面,不问可知定是一位武林高手。
志中双手叉腰,滑前五尺,冷然发话:“阁下可是无为帮的人?”
“笑话!无为帮是啥玩意?”
“既然不是,为何用面具掩去本来面目?通名!阁下因何午夜前来相扰?”
“相扰?哈哈!特来领教阁下有何惊人绝学,敢到咱们河南府撒野。”
“尊驾是与无为帮出头的了。”
“笑话!我金蛇剑李芳何等身份,阁下岂能将李某与那些跳梁小丑混为一谈?哼!”
“金蛇剑李芳,名不见经传,我姜志中对阁下陌生得紧,真是孤陋寡闻。”
“你确是孤陋寡闻,但宇内三灵你该有过耳闻。”
“这倒听人说过,可是指天灵婆耿又春、地灵老怪丁远、百灵丐呼延浩么?尊驾提三灵有何用意?”
“正是,你还算记得。阁下听清楚了,李某奉三灵三位老前辈所差遣,前来谕知汝等。其一,金墉城一百十六具尸体,你们得偿命,不论死者是哪一路人物,本府的事,用不着你们外路入越俎代庖。其二,你们之中,有一个姓杨的年轻人,是以往白道英雄玉狮杨世群的后人,着他随在下返报。三位老前辈要造就他,免失杨大侠生前英名侠气。”
“要是咱们不睬你呢?宇内三灵的名号,也唬不倒姜某。”
“不睬?哈哈!阁下未免笑话了。”
“并非笑话,千真万确。”
“你想怎样?”
“怎样?哼!那你就准备束手就缚。”金蛇剑语音变厉。
“尊驾说话轻松之至,未免太不自量了。”
楼上的玉琦闻声飞掠而下,泰然加入说:“杨某来了,尊驾可是找我?”
金蛇剑语音立变平和地说:“你可是玉狮的后人?”
“谁告诉你我是的?”
“在下奉命前来,只问你是与不是。”
“是与不是,用不着阁下动问。”
“你别忘了,三位老前辈乃是一番好意。”
“任何好意皆与杨某无关,你白跑一趟了。”
金蛇剑踏前三步,厉声道:“这么说来,你要辜负三位老前辈的好意了?”
“笑话,你未免太岂有此理。”玉琦的语音也不太好听。
“你下否认是玉狮的后人吧?”
“在下并未承认过,尊驾乃是自作多情,张冠李戴。”
“住口!你敢讥讽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