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辇飞出百余里后,速度突然慢了下来。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四头拉辇的灵禽悠然自得地在云海中穿行,偶尔扑扇一下翅膀,溅起几朵云浪。
完全没有要追击白萱儿的意味。
凤辇内,九花夫人靠在软榻上,姿态慵懒而随意。
她翘起一双冰肌玉骨的美腿,叠成二郎腿的姿势。
裙摆从腿侧滑落,露出一截小腿的轮廓,线条流畅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她靠在软枕上,取出一只玉质的葫芦,拔开瓶塞,抿了一口灵酒。
灵酒呈青白色,入口醇厚,她细细品了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抿了一口。
然后,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蠢货!
“果然是用丹药堆出来的废物。
“也不想想,我天凤世家要天鬼真血做什么?
“反倒是我一直求而不得的乾坤符,被本宫三言两语就骗到手!”
她伸出玉手,掌心摊开,那枚乾坤符静静躺在其中。
乌光流转,符文闪烁,隐隐有空间之力在表面游走。
她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收入袖中。
“血煞宗?”
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血煞宗如何与萱儿比?
“萱儿那丫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我认识她时,她还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追在她父亲身后,一口一个‘九花姑姑’。”
“她能一个人撑起鬼灵宗,将一个风雨飘摇的宗门重新经营成极西之地的霸主,这份本事、这份心性,岂不比血煞宗这些魔修废物强上百倍?”
这番话,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拉辇的那头金鹏身、孔雀首的异禽听到了,竟回过头来,一双金黄色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张开嘴,发出人言:
“夫人说的对!”
“那个魔修看夫人的眼神,满脸都是淫色,恨不得将夫人吞了似的。小禽看了都生气!若不是夫人拦着,小禽早就一翅膀扇过去了。”
它说着,还扑扇了两下翅膀,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声音尖细,带着几分滑稽,却说得一本正经。
九花夫人被它逗笑了,抬手虚点了一下:
“你这扁毛畜生,倒会拍马屁。”
那禽鸟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眼珠一转,又道:“夫人,小禽有一事不明。”
九花夫人看着它:“说。”
禽鸟道:“夫人将乾坤符骗到手,为何不赶紧去找那白仙子卖她个人情?
“那血厉子可是追过去了,若是白仙子真遇上麻烦,夫人这时候出手相助,岂不是……”
九花夫人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着那禽鸟,目光中带着几分考校:
“你这扁毛畜生倒是聪明,你说本夫人为何要卖萱儿一个人情?所求的是什么?”
禽鸟一怔,随即眼珠一转,翅膀拍了拍,“嘿嘿,小禽自然知道!”
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夫人寿元将近,咱家里除了我那位老祖宗,已经没有元婴修士了。
“三小姐虽然天资聪颖,修为却不过刚刚结成假婴两年,距离真正的元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夫人是想在寿终前给她找个靠山。而这人选嘛——”
它故意拖长了声音:“就是鬼灵城的白仙子!
“虽说都是远交近攻,但鬼灵宗不同。极西之地这数百万里都是它的地盘,已经没有扩展的必要。
“且对方与咱们灵凤宫实力相等,谁也吞不下谁!谁也不用担心被对方吃掉。”
它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喘了口气,又继续道:
“结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势力相等,不像血煞宗,那是与虎谋皮!”
它说完,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脑袋,一副我很聪明的模样。
九花夫人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虽只是一闪而逝,却让那禽鸟更加得意了,翅膀都忍不住再次扑扇了两下。
她靠在凤辇的软榻上,美目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山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加上飘落的雪花,如同一幅洞天水墨画。
“说的没错——
“萱儿年纪轻轻便是元婴初期巅峰,又有天鬼分身,更有鬼灵宗历代相传的‘摄魂钟’,假以时日,元婴中期、后期都不是问题。
“砚书若能攀上这棵大树,咱灵凤宫至少还能安稳千年!”
禽鸟听了,连连点头,翅膀拍得啪啪响,嘴里还不忘奉承:“夫人英明!夫人英明!
“三小姐有夫人这样的姑姑,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九花夫人没有理会它的奉承,只是靠在软榻上,目光悠远,思绪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鬼灵宗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年轻,寿元还长,修为也才刚刚突破假婴。跨越百万里云海,去鬼灵宗拜会白萱儿的父亲,白青轩。
目的是为自己的夫君炼制一件飞行宝物。
鬼灵宗的炼器之术冠绝极西,白青轩更是其中翘楚。为此,她特意从灵凤宫的宝库中挑了一株五百年份的雪莲,作为见面礼。
那年,鬼灵宗所在的极西之地少见的大雪纷飞。
走进鬼灵宗的大殿时,却看到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妮子在偷吃天鬼绘像下的贡品。
那是一盘灵果,品相极好,颗颗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小妮子踮着脚尖,够不着,便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一手扶着供桌,一手去够那盘灵果。
她个子小,胳膊短,够了好几次才够到,抓起一颗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她当时就忍不住笑了。
小妮子听到笑声,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她回过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还含着那颗灵果,脸颊鼓鼓的,模样又好笑又可怜。
不过,眼中却没有一丝慌乱。
她飞快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把凳子搬回原处,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当时还威胁她不准说出去。
按理说,应该早些赶上去告知她。告诉她血厉子在后面追她,告诉她有人在打她的主意,告诉她——
可她不能。
风家需要一个强援。灵凤宫需要一个能在她走后撑起门面的人。三小姐风砚书还太年轻,太稚嫩,扛不起这副担子。
而白萱儿,是她选中的人。
自己寿元不多了。风家需要一个强援。灵凤宫需要一个能在她走后撑起门面的人。
而白萱儿,是她选中的人。
她需要在危机时刻出现,卖一个好。不是现在,不是在这迷雾海的边缘,而是在她最危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那时候的恩情,才最重,最让人铭记。
四头灵禽依旧不紧不慢地飞着,载着凤辇,朝迷雾海深处飞去。
……
迷雾海。
东西长度百万里,南北八十万里。
面积几乎等同于人族控制的万灵海,是九灵界最大的海域之一。
这片海域,曾经有过一个截然不同的名字:灵渊海。
碧波万顷,灵气充沛,海中灵物数不胜数。
无数修士在此处开宗立派,建立洞府,繁衍生息。
那时候的灵渊海,是天元界最繁华的海域之一,甚至有传言说,海中隐藏着一座灵界散仙的遗迹,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一切的改变,源于那场惊天动地的真灵大战。
三头真灵的法力余波,将方圆数十万里的海域搅得天翻地覆。
海浪滔天,高达百丈;岛屿沉没,陆地崩塌。无数修士和灵物在那场大战中灰飞烟灭,连渣都没有留下。
大战之后,迷雾出现,万里冰封!
看起来好似仙境,灵气却十分稀薄。
此刻,白萱儿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消耗不小。
这里天地灵气几乎等同于没有。
若是寻常时候,元婴修士法力深厚,便是打上三天三夜也不会觉得疲惫。
可在这里,每一分法力的消耗都只能靠自身积蓄,无法从天地中汲取半分。
便是她这个元婴修士,也会感到吃力。
且四周全然是白雾,还得运转法目。那些白雾不是寻常的雾,而是某种上古禁制逸散出的气息,能隔绝神识、扰乱方向感。若不开启法目,连三步之外都看不清。
可法目一开,法力便如开闸之水,哗哗地往外流。
消耗的法力就更多了。
最难缠的是一种冰猿!
通体雪白,从头顶到脚趾,没有一丝杂色,与这漫天的白雾几乎融为一体。
身形不算大,约莫三尺来高,却极为灵活,速度快得惊人,往往在你最不注意的时候从白雾中窜出来,一爪便能撕开修士的护体灵光。
寻常妖兽,无论隐匿得多好,总会有一丝气息外泄。可这些冰猿不同,全靠法目才能勉强捕捉到它们的踪迹。
如今才走了八十余里,白萱儿刚换的一身劲装的后背就快被汗水浸透了。
这还是在李易的帮助下。
她看了李易一眼。
李易手里拿着裂空矛!
金光耀目,很是吸引冰猿的注意力,为她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并且极为好用!
冰猿来到身前,他只需轻轻一划,一道好似水波般的涟漪便在身前荡开,将冰猿阻在外面。
冰猿撞上去,便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根本无法近身。
已经有好几头冰猿被这招挡了回去,气急败坏地在远处嘶吼,却无可奈何。
白萱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若非李易吸引了大部分冰猿的注意力,她一个人应付这些畜生,消耗至少要翻上一倍。
如今虽然也有些吃力,但至少还能撑得住。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握在手中缓缓汲取灵气。
灵石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化为粉末从指缝间洒落,被海风吹散。
她看向李易,轻声道:“还能撑多久?”
李易挠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白仙子,如果你不在意的话,不如我在前面开路?”
白萱儿摇摇头:“不行!”
“这迷雾中的禁制极强,我开了法目,也只能看清四丈之内,一个金丹初期,竟能在这迷雾中视物?
李易笑笑:“仙子,其实我也是有一门法目!”
她略一思索,知道李易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便点了点头:“好,你在前面带路,我休息一会。”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不要逞强!!”
李易应了一声,直接拉住了她的玉手。
白萱儿微微一怔。
这小子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但她没有说什么。
两人待在天风车里一个半月,每天不说肌肤相亲,也相差不大。
况且他昏睡的那十天,她每天都给他推宫活血,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他的筋骨、他的经脉、他身上的每一处,她都比他自己还熟悉。
不过是拉个手而已,算得了什么?
可下一刻,李易竟然将她揽在了怀里!
她的身子僵了一瞬。她能感受到他有力的臂膀环着她的腰,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衣衫传来,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发顶。
“前辈,你抱紧我。”李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有一门凡人武学,快得很。并且,我是法体双修……”
话音未落,他周身涌起金光。
那金光浓郁而纯净,将两人笼罩其中,如同一个金色的光罩。
金光所过之处,四周的白雾被逼退开去,在两人身外三尺处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凌虚步!
虽是凡人武学,被他用混元诀催动,威力远非寻常可比。
他足尖点地,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风驰电掣一般朝前跑去。
脚下的迷雾被金光劈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四周的景物飞速后退,白雾如流水般从两侧划过。
白萱儿赶紧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呆子,这么快做什么?”
李易闻言,赶紧慢了一些。
他脚下的步伐由疾转缓,从狂奔变成了疾走。那步伐看似简单,实则每晃动一下,身形便飘出三丈,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白萱儿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双美目瞪着他,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那红晕不知是因为刚才的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意:“傻乎乎的。”
“我早就知道你法体双修。每天给你推宫活血,你的筋骨比某些三阶后期妖兽还要强。
“但你抱着一个千娇百媚的仙子,能不能稳重一点?”
“我的衣衫都快被风吹破了……”
李易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的衣襟确实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那件劲装的领口原本系得严严实实,此刻却被风灌进去,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的白发也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还有……
“非礼勿视!”
他赶紧收回目光,正了正心神,脚下的步伐又稳了几分。
白萱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但是她很快发现,四周的白雾越来越浓,她自己法目能看清的距离也越来越短。
三丈之外,便是一片混沌。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应不到!
连那些一直跟在身后的冰猿,此刻也消失在浓雾之中!
可李易呢?
好似这浓雾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李易,你的法目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