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地下一层。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这里的空气不流通气氛压抑,墙上的刑具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令人牙酸的冷光。
“吱呀——”
铁门被推开,一道光柱刺破了黑暗。
蓝玉提着一个食盒跨向狱内深处。
角落的草堆里,有人蜷成一团。
那是朱勇。
曾经不可一世的五军都督府义子,此刻后背皮开肉绽,伤口虽然结了痂,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听到动静,朱勇动了动。
朱勇艰难地抬起头,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蓝玉的瞬间,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亮光。
“将……将军……”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朱勇手脚并用地爬过来,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皇上……皇上是不是消气了?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
蓝玉低头看着朱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蹲下身,打开食盒。
一只肥得流油的烧鹅,一壶酒。
朱勇愣住了。他在军中待过,知道这规矩。断头饭?
“别怕,不是送你上路。”蓝玉把烧鹅推过去,声音有些发闷,“那帮跟你一起顶罪的千户、百户,昨儿个午时,已经在西市口斩了。脑袋挂在城墙上,风干了。”
朱勇浑身一抖,抓起烧鹅的手僵在半空。
“皇上念及免死铁券,留了你一条命。”蓝玉叹了口气,拍了拍朱勇那满是污垢的手背,“但皇上也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什……什么意思?”朱勇嘴唇颤抖。
蓝玉站起身,唉声叹气“意思就是,这辈子,你都要待在这了。没有皇上的旨意,你连这道铁门都迈不出去半步。”
“待……待在这儿?”
朱勇手里的烧鹅“啪嗒”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污。
对于一个习惯了锦衣玉食、飞扬跋扈的勋贵来说,无期徒刑,比一刀痛快地砍了脑袋,更让人绝望。
那是漫无止境的黑暗,是日复一日的折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将军!救我!救我啊!”
朱勇崩溃了,他疯狂地磕头,“我不想待在这儿!将军你去求求义父!哪怕贬我为庶民!哪怕流放三千里!我也不要待在这儿啊!!”
蓝玉没再说话。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身后传来朱勇撕心裂肺的哀嚎,在那幽深的甬道里回荡。
出了诏狱,阳光刺眼。
蓝玉眯起眼,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吐出一口浊气。
“活着,有时候比死更难。”
……
冬去春来,时光如白驹过隙。
洪武四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东昌府传来了捷报。孙冉(前任傀儡)留下的屯田策和新式农具,让这个饱受水患的穷府,竟在灾后第一年迎来了大丰收。麦浪滚滚,百姓在田埂上给孙青天立了生祠,香火比城隍庙还旺。
扬州也在杨宪的治理下(当然是在被孙冉敲打后),老老实实复耕,虽然没东昌府那么夸张,但也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工部大营,后院。
那台蒸汽机已经被孙冉带着老张和一帮匠人拆了装、装了拆不下百次。虽然还没能造出那种拉着几十节车厢狂奔的“钢铁长龙”,但小型的“矿山车”已经能在铺设好的木轨上,吭哧吭哧地拉着几百斤煤炭跑个来回了。
朱元璋对此很满意,甚至几次微服私访,看着那黑烟直乐。
但这种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二月,春闱。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的第一次“恩科”,也是天下读书人鲤鱼跃龙门的盛宴。
然而,放榜之日,却成了炸雷之时。
奉天殿内,气氛比那个寒冬的太庙还要压抑。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份黄绫名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