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醉仙楼。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徐达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孙冉双手拢在袖子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老张提着那把生锈的钝刀,东张西望,眼睛在那些端着托盘的店小二身上来回扫视。
二楼靠窗的雅座。徐达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将腰牌拍在桌面上。
店小二立刻跑过来,弯着腰等候吩咐。
“小二,上三只烧鹅!”徐达大嗓门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要肥的流油的那种!还有,再来两壶酒,要你们店里最烈的!”
店小二连声应诺,转身跑下楼。
老张一听“三只烧鹅”,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孙冉旁边。
“瞧瞧!”老张把钝刀往桌边一靠,压低声音对孙冉说道,“这才叫大餐!你非要去吃什么阳春面啊!跟那些孙大人一个样,抠搜的!”
老张想起前几任“孙疯子”,心里就一阵憋屈。孙家人当官,清廉得让人发指。别人家的马夫跟着主子吃香喝辣,他跟着孙家人,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点荤腥。今天好不容易国公爷请客,他觉得自己的胃终于有救了。
孙冉白了老张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徐达看着这对主仆的互动,咧开大嘴笑了笑。他没有绕弯子,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孙御史,俺需要您帮忙织衣服。”徐达开门见山。
老张正端着茶碗准备喝水,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水洒在手背上。
“啥?”老张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瞪着眼睛看向徐达,满脸不可思议。
“魏国公,你指望一介书生织衣服?”老张伸手指着孙冉那身青布长衫,“俺告诉你,白费!他连针线都捏不住,你让他织衣服?你这不是难为人吗!”
老张护主心切。他觉得徐达这是在故意刁难孙冉。堂堂一个七品监察御史,大明朝的言官,去干织女的活儿,更重要的是还干不利索,这传出去还不被朝堂上那些文官笑掉大牙。
随后,老张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下巴一抬。
“魏国公,你可以去东昌府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俺老张手最巧了?”老张语气里满是自豪,“当年俺在东昌府,那破马厩里的草席子,俺补得严严实实!就连那些大人的官服破了洞,也是俺一针一线缝好的。这织衣服的活儿,你找他没用,得找俺!”
孙冉坐在椅子上,听着老张这番大言不惭的吹嘘,默默抬起手,用手捂住脸。
真丢人啊。
一个喂马的,把缝抹布的本事拿出来在国公爷面前显摆。孙冉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在发烫。
徐达没有生气。他看着老张那副认真的模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老张,你手巧,这俺信。”徐达语气平静,“但如果是上千件、上万件衣服呢?”
老张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刚刚那股气吞山河的架势荡然无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又在心里拨弄了一下算盘。一件衣服,他就算不吃不喝,也得缝上好几天。一万件?
老张顿时蔫了。他慢慢坐回椅子上,肩膀耷拉下来。
“那织一辈子,也织不完。”老张嘟囔着,“但是您找孙大人也没用。他更不行。”
孙冉放下手,把茶碗推到一边。他看着对面的徐达,又看了看旁边垂头丧气的老张。
“谁说没用?”孙冉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他转过头,一脸坏笑地看向老张。
“老张,你信不信我织衣服的速度是你的好几倍?”孙冉挑了挑眉毛。
老张一听,立刻乐了。他觉得孙冉在吹牛。
“孙大人啊,你是书生。”老张摆了摆手,“这种细活还是看俺老张吧!你拿笔杆子行,拿绣花针?别扎了手。”
徐达没有理会老张的调侃。他盯着孙御史的眼睛。他知道孙家人从不轻易说大话。工部那个轰鸣的蒸汽机,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家族捣鼓出来的。
“怎么?你有想法了?”徐达沉声问道。他太需要这批御寒的衣物了。北征大军的生死,就在这棉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