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文件回来,走廊里没人。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小林次郎的办公室门关着,那个废纸篓还在原地。
她站了两秒。
然后她走进旁边的女厕所,锁上门,靠在墙上。
空间能力发动。
头痛立刻涌上来,太阳穴像被针扎。她咬着牙,将意念探向那个废纸篓。
纸篓里的东西在意识中逐渐清晰。几张便签,一截铅笔头,还有一张撕成两半的纸——正是最上面那张。
她的意念锁定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小林次郎的笔迹:*“南京区近日有行动,注意配合。勿留书面记录。”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就这么一句话。
她把这句话默念三遍,刻进脑子里。
头痛更厉害了。她扶着墙,等那股眩晕过去,才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依然安静。没人。
她回到机要室,继续整理文件,字迹工整,动作平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南京区。有行动。配合。
第五天傍晚,她下班回家。
走到弄堂口时,她停住了。
电线杆下面,蹲着一个人。面前摆着一个小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包烟。老刀牌、大前门、哈德门,和往常一模一样。
陈树生。脸色有点白,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林晚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拿起一包老刀牌。
“多少钱?”
“两毛。”
她把钱递过去。接过烟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指。那一瞬间,一个小小的纸团滑进她掌心。
她站起身,把烟塞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锁上门,展开那个纸团。
是陈树生的笔迹:前几天出了点事,摔了一跤,养了几天。没事。
下面还有一行字:明晚七点,霞飞路老地方。有消息带给你。
她把纸团烧掉,灰烬冲进下水道。
第二天晚上七点,她准时出现在霞飞路第三根电线杆下。
街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陈树生从人群里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街上的车流,像两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那晚的电话,我知道了。”陈树生开口,声音很低,“南京确实有人要动手。”
林晚没说话。
“姓邵的,叫邵明贤,重庆军统的人。”陈树生继续说,“他去年就潜进去了,现在在伪中央党部当总务处长。这次的目标,是汪精卫本人。”
林晚心里一紧。
“月底动手。”陈树生说,“具体哪天还不清楚,但肯定就在这几天。”
“那我们……”林晚问。
陈树生沉默了几秒。
“组织的意思是,不干预。”他说,“这是军统的事。他们愿意杀汉奸,让他们杀。我们的人不动,也不提供任何帮助。就当不知道。”
林晚点点头。
她知道组织的意思。军统是另一条线,有时候合作,有时候不合作,有时候甚至是对手。在这种事情上,不掺和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是,”她忍不住问,“能成吗?”
陈树生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他说,“这种事,十次有九次成不了。要么情报泄露,要么临场出岔子,要么被自己人出卖。军统在南京的人,被抓的抓,叛变的叛变,没剩几个了。”
林晚没说话。
她想起梅姐。想起梅姐也是军统的人。她现在到底算不算军统的人,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他们还是要去试。”陈树生说,“明知道成不了,也得去试。这就是这行。”
林晚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陈树生又说:“你那边,继续留意。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告诉我。尤其是小林次郎那边,他最近动作很多。”
“我知道。”
“走了。”
陈树生说完,拎着那个小木箱,消失在人群里。
林晚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李嫂睡了。楼上没有声音。周昌海不在,那栋小楼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林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陈树生的话还在脑子里转:十次有九次成不了。
那个姓邵的人,她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可他正在南京,在伪中央党部,在那个最危险的地方,等着月底动手。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但他还是要去试。
就像这千千万万个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以命相搏的人。
月底那天,林晚特意多留了个心眼。
她早早到总机室,把每个线路都检查了一遍。上午没什么异常,中午也没什么异常。下午三点多,一个加密线路亮起红灯。
她接起来,是南京方向的电话。
“转小林先生。”
她转接过去,耳机没有完全拔掉。
线路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急,用日语说:“出事了。姓邵的被抓了。昨晚,在中央党部办公室。现在正在审。”
小林次郎沉默了两秒,说:“谁审的?”
“李士群的人。他们在南京有眼线,早就盯着他了。”
“供了吗?”
“还没开口。但撑不了多久。”
通话结束。
林晚慢慢拔掉插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下午3:42,南京方向来电,转小林次郎。
手很稳,字迹很工整。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姓邵的被抓了。那个她没见过的人,那个在伪中央党部潜伏的人,那个准备动手杀汪精卫的人,被抓了。
十次有九次成不了。
陈树生说对了。
晚上,她去弄堂口买烟。
陈树生蹲在那里,看见她,把烟递过来。接过烟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烟盒。
回到家,拆开烟盒,里面是一张纸条:知道了。邵明贤昨夜被捕,军统南京站损失惨重。你在总机室听到的,继续留意。保重。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发黄、燃成灰烬。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南京的方向。
她不知道那个姓邵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她只知道,在某个地方,在某个阴冷的牢房里,有一个人正在被审讯,正在被用刑,正在用他的命,去换一个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天亮。后续的事情,她不得而知。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