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很远,她拐进一条巷子,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回到住处。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锁上门,拆开烟盒,里面是空的。
这是约定。他收到信号了,明天老地方见。
第二天傍晚七点,霞飞路第三根电线杆下。
林晚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旗袍,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站在街边,像是在等人。
陈树生从人群里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他也拎着一袋橘子。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街上的车流。
“什么情报?”陈树生低声问。
“北边的。”林晚说,“周昌海这次进去了。”
陈树生的身体微微一僵。
“进去”是什么意思,他们都知道。
“他喝多了,说了很多。”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有个十八岁的山东人,叫周长生,想娘。有个女人带着孩子,孩子才几个月大。还有流浪儿,五岁,不知道叫什么,登记表上写的‘李三孩’。”
陈树生没说话。
林晚继续说下去:“我看见了登记表。这一批,三百四十七个人。有名字的,我记住了几十个。后面还有。”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借着掏手帕的动作,塞进陈树生手里。
陈树生攥住那张纸条,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三百四十七。”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有名字的三百四十七个。”
“还有没名字的。”林晚说。
又是沉默。
街上的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人群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这两个站在电线杆旁边的人。
“北边那边,”陈树生说,“‘北风’他们一直在外面盯着。只能看见火车进进出出,看见有人的影子,但进不去。他需要这些名字。”
林晚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得换联络方式。”
陈树生转头看她。
“我不抽烟,但总来买烟。”林晚说,“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但凡有人留心,就会发现问题。周昌海现在这个样子,小林次郎那边又盯得紧,我不能冒险。”
陈树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有道理。你想怎么换?”
“你定。定好了告诉我。”
“行。”陈树生说,“两日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告诉你新方式。”
“好。”
陈树生拎着橘子,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林晚也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
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一点光。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
脑海里,那些名字还在转。周长生。王张氏。李三孩。三百四十七。
周昌海去了柳玉茹那边。
林晚不知道他是怎么去的,只知道陈秘书开车来接他时,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刮了胡子,看起来像个人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死的。
几天后,柳玉茹那边派人来,说请林小姐过去坐坐。
林晚去了。
那栋小洋楼还是那样,安静,干净,院子里那几棵冬青绿得发黑。阿宝在院子里玩,拿一根树枝挖土,挖得满手是泥。看见林晚,他跑过来,仰着脸喊“姐姐”。
“阿宝乖。”林晚摸摸他的头。
柳玉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素净的藕荷色旗袍,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容。可那笑容里,有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林小姐来了,进屋坐。”
林晚跟着她进去。客厅里,周昌海坐在沙发上,抱着阿宝,正在给他擦手。他动作很轻,很慢,像怕碰碎什么。
柳玉茹端茶过来,放在林晚面前。她看了看周昌海,又看了看林晚,欲言又止。
“嫂子有话直说。”林晚道。
柳玉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林小姐,他这次回来……比上次还不对劲。”
林晚没说话。
“上次回来,他夜里睡不着,满屋子走。这次回来,他睡着,但是一直说梦话。说的那些话……我听不懂,但是吓人。”
她低下头,眼圈红了。
“林小姐,他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林晚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恐惧。
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周昌海去过什么地方,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不知道他手上沾着多少血。她只知道,他是她男人,是阿宝的爹。
“嫂子,”林晚说,“舅舅他……工作压力大。没事的。”
柳玉茹点点头,擦了擦眼角,又露出那个温婉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客厅里,周昌海抱着阿宝,给他讲故事。阿宝咯咯地笑,笑得很开心。
霞飞路,第三根电线杆下。
林晚准时出现。陈树生也准时出现。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街上的车流。
“新联络方式。”陈树生开口压低声音:“泰和楼,知道吗?”
林晚愣了一下。泰和楼她当然知道,就在霞飞路和贝当路交叉口,老字号的本帮菜馆,开了二十多年了。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是木头桌凳,二楼有几个包间。价格实惠,菜也实在,76号不少行政人员中午都爱去那儿吃饭。
“知道。”陈树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上个月的事。原来的老板儿子病了,急着用钱,盘了出去。现在我是掌柜的。”
林晚看着他,眼里露出惊讶。
陈树生——掌柜的?
“后厨有个烧火的,姓孟,是自己人。账房先生是老李,以前在别处做,也是咱们的人。”陈树生说,“以后你去泰和楼吃饭,就像普通客人一样。我在柜台后面,你点菜的时候,咱们对上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