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后的第四日,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将院子里的积雪晒得微微消融,空气里浮着冷冽的水汽。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我没有如川岛预想般四处走动,每日依旧是上课、归家两点一线,只是床头多了个竹编针线篮,里面摊着半成型的藏青色棉袍与一副未完工的手套。
针法确实蹩脚,针脚疏密不一,偶尔还会露出线头,指尖被针尖扎破了好几处,凝着细小的血珠,我却毫不在意。
这是做给霜见和也的,要的就是这份笨拙的真诚——一个独居女子,在心上人离开后,唯有以这种方式寄托牵挂,才符合我对外营造的柔弱形象。
我想霜见和也肯定暗中布下的眼线,想必正注视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我太清楚霜见和也的性子,表面温和,实则心思缜密,即便身在邻城,也绝不会对我的安危掉以轻心。
傍晚归家时,院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个素白瓷瓶,里面插着三支新鲜的腊梅,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瓶身被细心地裹了层棉纸,怕寒风吹透了花枝。
不用想也知道是川岛送来的,瓶底压着一张便签,字迹遒劲却带着刻意的温和:“见院角腊梅渐谢,赠新枝添韵,望阿尹小姐舒心。”没有落款,只有一枚小小的梅花印章,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将瓷瓶端进客厅,放在靠窗的案几上,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欢喜,也没有刻意丢弃,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重新坐回炕头继续缝制棉袍。
指尖划过粗糙的针脚,心里却在盘算:川岛的试探从未停止,只是换了更温和的方式,这份带着尊重的爱慕,正如一张细密的网,正悄悄向我收紧。
而霜见和也的眼线,此刻定已将“川岛赠梅”的情景传回,我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恰好能让霜见和也放下些许心来,也能让川岛的“尊重”得以维系。
第五日午后,川岛又来了。他依旧穿着深色和服,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却只让他们守在院门外,独自站在院中,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针线活上,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好奇:“阿尹小姐这是在做针线?”
我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将未完工的棉袍轻轻拢了拢,声音轻柔:“是啊,想着给霜见同学做件棉袍,只是我针法不好,做得有些粗糙。”
川岛的目光在棉袍上停留了片刻,瞥见那些蹩脚的针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很快掩去,转而问道:“你对霜见先生,倒是上心。”这句话听似寻常,实则带着试探,想探知我与霜见和也的感情深浅。
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语气里带着一丝依赖与笃定:“霜见同学待我极好,事事体贴,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刻意加重了“极好”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棉袍的布料,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爱慕,“他走的这几日,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唯有做点他的东西,才觉得踏实些。”这些话半真半假,伪装的成分居多,可提及霜见和也的体贴,心头还是掠过一丝复杂的悸动——霜见和也的温柔,从来都藏在最细碎的日常里,是刻进骨子里的细致,只是被侵略者的身份蒙上了沉重的阴影,让我既贪恋又憎恶。
我必须让川岛相信,我对霜见和也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这样才能让他的尊重不生裂痕,也能让霜见和也安插的眼线传递回去足够可信的信息。
川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案几上的腊梅瓷瓶上,花瓣已经微微舒展,散发着清冽的香气。他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语气淡了些:“霜见先生能得你这般牵挂,倒是他的福气。”话锋一转,又回到了试探的正题,“说起来,前几日书房失窃之事已有眉目,想来与你这清净院子无关。只是不知,你在学校是否听闻什么异常?”
“异常?”我露出茫然的神色,摇了摇头,“学校里都是埋头读书的学生,未曾听闻什么特别的事。我每日放学便直接回家,外面的动静倒是不太清楚。”我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继续缝制手套,指尖故意抖了一下,让针尖扎了一下,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川岛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过来看看,却又及时停住脚步,维持着礼貌的距离,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心些,别伤了手。”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急促,却依旧沉稳,还夹杂着轻轻的叩门声,是霜见和也一贯的分寸,从不会贸然推门。我心头一凛——霜见和也回来了。
川岛也听到了脚步声,回头望向院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霜见和也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那件干净的学生装沾了些尘土,却依旧细心地将围巾叠好搭在臂弯,眉宇间的仓促尚未褪去,却在看到院中情景时,目光骤然停顿。
霜见和也看到了川岛,也看到了我手中的棉袍,更听到了方才我对川岛说的那些话,他的目光先落在我指尖的血珠上,眉头微蹙,才淡淡扫过川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