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霜见和也的怀里,听着他沉稳却慌乱的心跳,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呵护,脑子里却将方才死死记下的情报,一遍又一遍反复默背。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左翼补给空虚,炮兵阵地隐蔽在黑石岭山坳,子时发起夜袭,三处核心阵地总攻时间定在三日后,联络暗号三长两短哨声,白底黑旗号……
每一个字,都刻在骨血里。
我比谁都清楚这场战争的结局。
我知道热河守不住,知道十余万国军终将溃败,知道承德会在短短十日内沦陷,知道这片土地会沦为人间炼狱。
历史的车轮沉重而冰冷,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根本无力扭转乾坤。
可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本可以活下去的士兵,因为一无所知,惨死在日军的炮火下;我不能看着那些本可以避开的围剿,吞噬掉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哪怕结局无法更改,我也要拼尽全力,让他们少死一些,再少死一些。
这是我唯一能为这片破碎山河做的事。
霜见和也到底放心不下前线的军务,又怕留在指挥所里,炮火与喧嚣会惊扰到我。温存片刻后,他便收紧手臂,将我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阿尹,这里太乱,我送你去后面的小院安歇,那里安静,有卫兵守着,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低头,薄唇轻轻落在我的眉心,带着不容拒绝的珍视,“等我处理完军务,立刻回来陪你,好不好?”
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轮廓锋利的下颌,眼底盛满恰到好处的依赖与不安,声音软得发颤:“好,我等你,你一定要小心,我会担心的。”
他眼底的温柔瞬间泛滥,将我裹进他带着雪松与硝烟味的军大衣里,大步走出指挥所。
车子不过行驶一刻钟,便停在一处僻静的民居小院前。
院墙高耸,门口守着两名亲信卫兵,屋里烧着暖炉,与外面硝烟弥漫的战场,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将我放在铺着软毯的床榻上,反复叮嘱卫兵寸步不离,又替我掖好被角,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皮靴踩过院落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炮火声里。
院门关上,落锁的声响清晰入耳。
我躺在床上,原本温顺柔和的神情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眼底翻涌的决绝。
时机,到了。
我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地躺着,侧耳捕捉着院外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远处的炮火忽然密集起来,伴随着隐约的枪声与传令兵急促的呼喊,是国军在发起试探性进攻,整个日军营地都陷入了短暂的骚动。
守在门口的卫兵探头朝着前线张望,神情紧绷,注意力早已不在我的身上。
就是现在。
我轻手轻脚地掀开毯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
我一步步挪到院墙边,目光落在墙角那处被炮火震松的砖缝上——那是我进来时便悄悄记下的退路。
指尖抠进松动的砖缝里,我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砖块扒开。泥土沾满了手指,指甲缝里嵌进尘土,粗糙的边缘划破掌心,我却浑然不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我知道,一旦被发现,等待我的将是霜见和也最偏执的囚禁,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一想到前线那些即将赴死的将士,想到焦土上流离失所的百姓,所有的恐惧,都被心底的执念压了下去。
砖缝终于被扒开足够容我通过的空隙。
我弯腰,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残破的裙摆被砖石勾住,撕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脚底踩在冰冷的泥地上,碎石扎进皮肉,疼得我浑身一颤。
我不敢停顿,咬紧牙关,朝着远处人流涌动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是两军交界的难民区。
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唯有逃难的百姓能在火线边缘穿梭,而我早就知晓,国军的侦察兵,总会乔装成难民,混在人群里打探情报。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冷风卷着浓烈的硝烟扑面而来,呛得我连连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我赤着脚,跑过焦黑的土地,跑过遍地的弹壳与断壁残垣,脚底的伤口被泥土浸染,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血印。
我一边跑,一边用手抹掉脸上的尘土,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看上去就像一个真正因战乱受惊、与亲人失散的女子。
我不能露出丝毫破绽,无论是对日军的巡逻兵,还是对即将见到的国军侦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