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心绪翻涌难平,天光微亮时,我才从纷乱的思绪中稍稍挣脱。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我刚撑着身子坐起,房门就被轻轻叩响,霜见和也低沉温和的声音穿门而来,带着晨起独有的柔软:“阿尹,醒了吗?我进来了。”
他只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衬衫,领口松快地敞着,袖口随意挽至小臂,眼底淡淡的青黑藏不住他彻夜处理特高课事务的疲惫,可看向我的眼神,依旧温柔。
他快步走到床边,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雪松清香,动作亲昵又关切。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身子刚好,可禁不起这般耗神。”他语气温柔,转头朝屋外吩咐了一声,很快便有下人垂首轻步而入,捧着一只白瓷描金盘,盘中一方西瓜切得方方正正,表皮凝着深井冰出的细密水珠,红瓤翠皮,清甜之气扑面而来。
“院里深井里冰着的,你前几日随口提过想吃,我便记着了。”霜见和也亲自将瓷盘递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纵容,可随即又沉了几分,带着认真的叮嘱,“只是你脾胃本就虚弱,药还未曾断,冰寒之物最是伤胃,只许尝一小块,多一口都不能碰,听话。”
我握着银勺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头泛起一丝复杂难辨的涩意。在这烽火连天、朝不保夕的奉天,一口冰镇西瓜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他却把我随口一句的念叨放在心上,亲自安排妥当。
这份温柔太沉,沉得我握着日军绝密图纸的手,越发滚烫灼人。我轻轻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清甜凉意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见我乖乖只吃了一口,霜见和也眼底才掠过一丝满意,转身走到桌边,端过一只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白瓷药碗。
浅白的水汽氤氲开来,中药微苦的气息漫在房间里,温和不刺鼻。“药是我亲自熬的,守了半个时辰火候,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倒出一碗黑褐色的药汁,递到我手边,“按时喝,一日三次,不许偷懒。若是觉得苦,桌上有蜜饯。”
我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却让我瞬间清醒。
霜见和也抬手用温帕擦去我唇角的药渍,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今日特高课有紧急军务,我必须过去一趟,怕是要傍晚才能回来。”
他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又驻足,反复叮嘱,“乖乖在院里待着,别乱跑,药一定要按时喝,西瓜别贪嘴,如果出去转街,无论发生什么事,立刻让人来找我,知道吗?”
“我知道了,你去吧。”我抬眼看他,眼底裹着浅淡的依赖,柔柔弱弱,像极了依附他而生的菟丝花。
他俯身,在我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缱绻的吻,良久才缓缓直起身,终于转身离去。
白衬衫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安隅院重归安静,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动,心底的急切瞬间涌了上来。
我得去药铺找老徐,这份关乎无数同胞生死的军火库图纸,必须尽快送出去。
我拿起那支藏着天大秘密的钢笔,心里只想着尽快赶赴接头地点,只匆匆整理了衣衫,便推门走了出去。
王磊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担忧:“阿尹,你干嘛去?霜见和也要是回来怎么办……”
“我去街上买些蜜饯解药性,很快回来。”我语气淡淡,不容反驳。
我没再多言,迈步走出安隅院。那三个沉默规矩的下人,依旧如影子般不远不近地跟着,安静地护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