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的日子里,邯郸上空阴沉沉、地面湿漉漉的。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赵王后宫之中。
王后姬玳正跪坐在书房的案几旁陪伴着六岁多的儿子嘉读书,母子俩之间的氛围平和又融洽。
太子嘉的乳母菊,与几个宫女们也全都静静地站在门外,有些困乏的张嘴打了个哈欠。
春困秋乏,这是一个令人舒服的想要睡觉的深秋雨日下午。
可惜,一片岁月静好的氛围突然被殿外惶恐的行礼声给搅和了。
“君上!奴等拜见君上!”
“滚开!给寡人通通滚开!”
听到殿外乍然响起的君上怒吼声,菊的心脏咯噔一跳,忙抬脚朝着外面走去,下一瞬就看到神情冰冷的国君裹挟着满身的水汽,如同一只炸开的河豚般,提着一把长剑怒气冲冲地朝着书房的方向急速奔来。
在大王身后还跟着容貌长得十分美艳的倡夫人。
可是与平日里打扮的艳光四射如同一只羽毛艳丽的野鸡不同,今日的艳夫人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一样,不仅脱下了她那火红的衣裙,换上了素净的白裙,那一双勾人摄魄的水汪汪狐狸眼都生生哭成红肿的烂桃子了,着实让人心中惊讶。
瞧见二人这来势汹汹、摆明要来寻姬王后晦气的脸色,菊心中就暗道不好,赶忙退回到到书房门口对着即将走近的二人俯身高声行礼道:
“奴拜见君上,拜见艳夫人!王后娘娘正陪着太子殿下在书房中温习”功课。
“滚!”
眉眼间尽是戾气的赵偃没等乳母菊将最后俩字说完,就抬起右腿照着菊的肚子狠狠一踹,直接将菊踹飞了一米多远,重重跌在地板上爬不起来了,与此同时两步上前,如同一个悍匪一样一脚踹开书房门,对着里面怒声高喊道:
“姬玳你快些给寡人滚出来!”
跪坐在案几旁的姬玳母子俩听到门外乱糟糟的动静,也都诧异的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瞧见赵偃满脸涨红的带着哭哭啼啼的艳姬不由分说就闯进了自己的书房里,姬玳不禁蹙了蹙眉,下意识迈腿绕开案几,准备对着怒步而来的赵偃俯身行礼。
然而,没等她将身子俯下去,就被三步并两步快速冲过来的赵偃给照着侧脸狠狠甩了一巴掌,姬玳一个不妨也“啊”的痛呼一声,发髻松散,嘴角流血的吃痛倒地。
这迅猛又大力的一巴掌扇出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不仅把姬玳给打懵了,还把小太子赵嘉和满殿充当背景板的宫人们给打懵了。
回过神的太子嘉看到母后嘴角流血、侧脸红肿地倒在地板上,双目充火的父王竟然还抬起脚想要往母后的身上踹,他立刻惊恐又果断地将整个小身子扑了过去,用稚嫩的双臂死死搂住自己高大又健壮的父王害怕地嚎啕大哭道:
“呜呜呜呜呜!父王!您不要打母后!不要再打母后了!”
被一脚踹翻在木地板上、忍着剧烈腹痛爬到书房门口的菊乳母看到书房内王后被君上一巴掌打倒在地的乱象后,眼皮子一跳,心中一沉,忙转头对着身边想要搀扶她起来的几个宫女颤声吩咐道:
“大事不好了,你们几个快快去宫外请公室内的族老们与郭相来王后宫中为君、后劝架。”
几个宫女也感觉到了今日的事情非常严重,不敢耽搁片刻,赶忙哆嗦着点了点头、脚步发软的从地板上爬起来,拔腿就往外快速跑。
乳母菊也咬着牙,捂着肚子,艰难地扶着地板爬起来,想要冲进书房内保护王后和储君。
跟在赵偃身边的艳姬看着太子嘉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在君上的腿上大哭,她的眼中就滑过一抹狠辣,忙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对着站在身旁的赵王偃哭诉道:
“君上,您快些把臣妾给赶出宫吧,迁儿那般好的一个孩子都是被臣妾给拖累了!若不是臣妾出身卑贱,迁儿也不会被王后姐姐给嫉恨,此刻就不会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睁不开眼睛了。”
“您是如此英明神武,要不是因为偏疼臣妾,也不会被王后姐姐给讨厌上了,呜呜呜呜,这宫中的罪过都因为臣妾一人兴起,您还是把臣妾乱棍打出宫吧!”
心中本就愤怒的赵偃一听到自己爱妾的凄惨哭声,胸腔中的怒火就又瞬间高涨了许多,垂下眼睑瞧了瞧自己长得与姬玳更像的长子,厌恶地将紧抱着他大腿不放的长子给狠狠蹬开,随后从怀中掏出三个白色的东西狠狠砸到姬玳红肿的脸上。
被赵偃一巴掌打得头昏脑胀躺在木地板上的姬玳,脑瓜子“嗡嗡嗡”响,还没有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脸颊又是一痛,随后三个小东西就落到了她的脖子、胸口和胳膊上。
听到儿子的痛哭声,姬玳强撑着晕乎乎的感觉从地板上坐起,睁眼捡起掉落在身上的小东西,看清楚这竟然是三个大小不一的布偶小人。
最大的布偶上赫然用朱砂红笔写着“赵偃”二字,其余的中号和小号布偶上则写着“艳姬”、“赵迁”。
三个布偶全部都是正面用朱砂红笔写着人名,背面用腥臊的鸡血写着生辰八字,数十根银光闪闪的长针以一种十分恶毒的方式,在三个布偶的眉心、胸膛、四肢、双脚上直直插着,仿佛是要生生将这“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的给诅咒死一样!
如此邪恶又毒辣的东西,让同为母亲的姬玳心脏一颤,下意识就将三个沾着湿润泥土的布偶远远丢开,满脸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向站在面前愤怒的快要头顶冒白烟的赵偃出声询问道:
“君上,你这是做什么?你难道以为这三个布偶是我做的”
赵偃眼神阴鸷地紧紧盯着姬玳的眼睛,厉声怒吼道:
“姬玳你还有脸问寡人做什么!这三个白色布偶全都是从你寝宫的花园内挖出来的!这不明摆着是你自己做的好事吗?!”
“你这毒妇简直是活腻歪了!竟然敢胆大包天地在宫中行巫蛊之事!莫非真的以为寡人不敢废了你吗?!”
姬玳听到这拙劣的话,瞳孔狠狠一缩,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的赵嘉也惊得瞪大了泪眼。
满殿宫人听到国君喊出来的“巫蛊”二字后,也都吓得不敢再说出一个字了。
整间书房霎那间变得寂静无比,衬得窗外的雨声都陡然间变大了。
赵嘉此刻心乱如麻,他虽然年纪幼小,但也知道“巫蛊”二字的可怕,他害怕的不得了,看着父王悲痛大哭道:
“父王,你冤枉母后了!母后心性善良,不可能会对您行诅咒之事的。”
姬玳也扶着额头从地板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几步走到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的儿子旁,将儿子扶起来,满眼失望地看着赵偃自嘲地苦笑道:
“赵偃,我们俩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的信任吗?”
“我出身贵族,乃是正宫王后,还育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嫡长子,想要拥有的东西都有,我有何动机去诅咒你和倡女又为何要难为赵迁一个上不的台面的卑贱三岁庶子!”
“我姬玳祖上乃是周天子血脉!平生做人做事光明磊落!我做过的事情我认!但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也不会任由你和这个倡妾联手给我身上随意泼脏水的!”
听到姬玳这一口一句“卑贱庶子”和“倡妾”的蔑视称呼,赵偃眼中的火焰明亮的都险些快要冲出眼眶熊熊燃烧起来了!
姬玳这是在骂他的爱妾和爱子吗?!错!这明明是在变着法子的在骂他自己眼瞎心盲!
一瞥见那静静躺在木地板上的三个邪恶布偶,又想起正小脸通红、躺在小床上起高热的爱子赵迁,赵偃这一刻气得,简直连拔剑杀了姬玳的心都有了!
他愤怒的胸膛起伏,再度抬起大手重重照着姬玳另一边脸颊狠狠打了过去。
艳夫人也当即捂脸痛哭道:
“王后姐姐,这阖宫上下谁人不知您平日里就把我们娘俩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每次臣妾带着迁来拜见您时,您都像看到脏东西一样冷冷的将头转过去!”
“臣妾自知出身卑贱不敢与您相争,更不敢奢望能让迁与储君相争,可是,呜呜呜呜,您若对臣妾不满,您就冲着臣妾来啊!为什么要对君上行诅咒之事呢君上可是我们赵国的天,若是君上不幸被诅咒身体抱恙了,我们赵国的天岂不就要塌下来了”
“您虽然什么都不缺,可是您憎恶臣妾抢夺了大王的宠爱!您心中有气,尽管收拾臣妾就行!为何要对迁小小一个孩子做出如此恶毒的巫蛊诅咒!您也是做母亲的,难道良心就不会痛吗?!”
“倡妾!”
姬玳双眼冰冷的盯着艳姬的眼睛,肃然道:“本宫再说一遍!本宫没有动过赵迁一根手指头!也没有进行过任何巫蛊诅咒!”
“你这淫妇和郭开倒是心性狠辣!想要绊倒本宫与太子竟然舍得诅咒你的亲生儿子,你可当心些,别一不小心玩脱了,真把赵迁给年纪小小诅咒的夭折了!”
听到姬玳一语道破了自己心中的隐秘,艳姬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看向站在身边的大王。
“啪!”
赵偃看到确凿的证据明明都摆在木地板上了,姬玳不仅不认错,阴阳怪气地骂了自己爱妾、爱子不够,竟然还把自己的爱臣郭开也给牵涉进来了!
他的眼神已经冰冷的像是在看死人了,不顾长子的苦苦哀求,直接使出浑身的力气又伸手照着姬玳红肿的侧脸重重打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比前两巴掌都重,不仅把姬玳再度打倒在地,还将其额角狠狠碰在了案几上。
赵嘉已经完全被吓懵了,看到母后的额角都磕伤了,青紫的肿胀中露出血津津的伤口,他立刻哆哆嗦嗦、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母亲怀里,颤抖地大哭道:
“阿母!阿母!”
姬玳的一颗心早就在赵偃不听谏言,气死平阳君、强娶倡女入宫之时就彻底死了,因为心中剧痛难忍,精神上获得太痛苦了,此时反而感受不到脸颊上的疼痛了。
她含泪按着案几爬起来,边将哭得快要断气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边双目含泪地微微仰头看着赵偃,语气疲惫地说道:
“赵偃!我知道你兴师动众搞这么一通想要做什么!不就是想要用巫蛊之事把我和嘉的名声给彻底败坏了,好把我们娘俩儿给废黜了!从而能把你宠爱的倡妾和她所生的野种捧到继后和储君的位置上吗?!”
听到姬玳这大实话,赵偃盯着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了。
作为一个在秦国当了几年的质子,他也不是蠢不可及,自然知道巫蛊之事确实有些蹊跷,但是与姬玳相比,他根本不会相信自己宠爱的艳姬会亲手诅咒他和迁。
在他内心深处觉得应该是哪个看不惯姬玳的宫妃在姬玳背后给她狠狠捅刀子了,可是这事实真相不重要,重要的乃是姬玳本就是他父王生前给他选的妻子,这几年下来,他们俩早就两看两相厌了!
他来时就已经打定主意了,要趁着这件事情彻底将姬玳母子俩废后!废储了!
他神情冷酷地对着姬玳无情嘲讽道:
“姬玳,寡人当年真是眼瞎了!才会听了先王的话,把你这样的毒妇封为王后!还让你生下了寡人的嫡长子!”
“怪不得赵国这几年国运不济,战事失利,寡人运势受阻,迁也三天两头生病呢!原来都是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国母!王后!嫡母!在自己宫中偷偷对赵国!对寡人!对艳姬他们娘俩儿行巫蛊之事啊!”
“你做出来的这些毒事简直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别说父王已经不在了!纵使是父王还在世,寡人也要亲手将你料理了!”
“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赵偃你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姬玳气得身子发抖,泪如雨下地泣血哭诉道:
“呵呵呵,也罢!也罢!”
“赵偃,你若是想要今日就把我废后的话就直说,不用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赵嘉也彻底听明白了,他颤抖的伸出小手想要拉住父王的大手,却看到父王不耐烦的将他的小手拍开,小豆丁难过又失望地看着自己表情冷肃的父王,撇嘴嚎啕大哭道:
“父王,您不要冤枉母后了,母后不可能会对迁弟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您不想要孩儿做储君的话,孩儿愿意把太子之位送给迁弟,只求父王能够放过母后。”
“嘉!”
听到儿子为了救自己竟然要把储君之位拱手让给卑贱的野种庶子,姬玳的一颗心都要碎了,立刻伸出双臂重新将儿子拉到了怀里。
她伸手扶了扶自己散开的发髻,强打起精神双目冰冷地与赵偃目光对视道:
“赵偃,你把我们娘俩儿废了吧,我们娘俩儿自愿离开邯郸到代郡去过清净日子,这样也能不妨碍你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在宫里生活。”
“看在先王的面子上,就放我们娘俩儿离开都城吧。”
即便心中百般不甘,但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姬玳泪流满面的低头闭眼妥协道。
赵偃听到这话握着佩剑的右手也稍松,下意识思考起了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正想要点头同意。
艳姬却眼光一闪,立刻伸手将赵偃右手中的佩剑拔出来,将锋利的剑身架在自己的脖颈上,悲伤地哭道:
“君上,王后姐姐故意说出这以退为进的话岂不是要活活逼着臣妾和迁儿去死”
“若是臣妾和迁儿好好在宫里待着,王后姐姐带着嘉公子去代郡了,这宫里宫外的唾沫星子岂不就要活活把我们娘俩儿给淹死了”
“呜呜呜呜呜,臣妾卑贱,活着也遭人厌弃,还不如让臣妾早早死了,一了百了吧!”
“艳儿,你快快住手!你说的对!寡人不把姬玳和赵嘉赶到代郡了!”
生怕自己心肝宝贝真的自裁了的赵偃忙不迭将爱妾架到脖颈上的佩剑给夺出来,一把丢到了地板上。
“呜呜呜呜,君上!”
艳姬闻言又感动的趴到了赵偃怀中伤心的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对奸夫淫妇的做作动作,姬玳就恶心的想要阵阵反胃。
而被她虚虚拢着肩膀的赵嘉则双目喷火的看着艳姬。
他虽然年龄小,但也知道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出现了,他母后才没有好日子过了!
看着父王明明都被母后的话给说动心了,却因为这个女人的一句话就又变卦了!
赵嘉心中就又气又急当即从母亲怀中冲出去,弯腰捡起父王掉落在木地板上的佩剑,双手握着剑柄就冲着艳姬刺了过去,愤怒大声喊道:
“艳夫人!你这个心肠歹毒!净会迷惑我父王的贱妇去死吧!”
“啊!君上快救救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