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风雪未停,寒气顺着门缝往里灌。
苏清雪扶着门框,身子有些打晃。
她身上披着那件属于陈峰的破旧棉袄,袖口长出一大截,显得整个人格外瘦小。
头发没梳,乱糟糟地贴在惨白的脸颊边,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暴雪摧残过的小白杨,随时都要折断。
原本还在起哄的人群,瞬间哑了火。
平日里,苏知青那是知青点的高岭之花,走路带风,下巴永远抬着。
谁见过她这副病恹恹、脆弱得让人心疼的模样?
赵建国眼皮狂跳。
看着苏清雪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心里莫名发虚。
但这戏台子已经搭起来了,这时候要是撤梯子,他赵建国以后在靠山屯还怎么混?
“大伙都看着呢!”
赵建国脖子一梗,指着苏清雪,唾沫星子横飞。
“衣衫不整!这就是铁证!”
“苏清雪,你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跟这种二流子鬼混到——”
“赵知青。”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掉进脖领。
苏清雪没看他,甚至没看任何人。
她只是慢慢弯下腰,那只冻得发红的手有些颤抖,一点点挽起了裤腿。
棉裤褪去。
嘶——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原本应该纤细白嫩的脚踝,此刻肿得像个紫黑色的发面馒头。
皮肤被淤血撑得发亮,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着血珠子。
这哪是腿?
这就是截废掉的木头桩子。
别说搞破鞋,这腿能站着都是奇迹。
“昨天下午,赵知青非要拉我去小树林‘谈心’,我不去,你就一直跟着。”
苏清雪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死死盯着赵建国,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恨意。
“我要不是为了躲你,会慌不择路跑进老龙口禁区?”
“我要不是为了躲你,会差点被狼吃了?”
苏清雪往前挪了半步,身形摇摇欲坠。
“赵建国,你逼得女知青冒死进深山,差点喂了狼,这算什么罪名?”
“是迫害知识分子?还是流氓滋扰?”
两顶大帽子扣下来,比刚才陈峰那一脚踹门还狠。
这年头,这种罪名能把人一撸到底,甚至送进笆篱子。
周围村民的眼神变了。
乡下人虽然爱看热闹,但心里有杆秤。
人家大姑娘腿都那样了,这要是还能干那档子事,那陈峰得是牲口转世。
更何况,逼得人家差点没命,这事儿做得太缺德。
“哎呀,这赵知青看着斯文,心眼咋这么黑呢?”
“我就说苏知青平时正眼都不瞧他,原来是他在后面死缠烂打。”
“这哪是捉奸啊,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赵建国耳朵里钻。
赵建国脸上的得意瞬间垮塌,变成了一层灰败的惨白。
他慌乱地摆手,脚底下的雪被踩得稀烂。
“不……不是!我那是关心同志!苏清雪你血口喷人!你……你这是包庇坏分子!”
“坏分子?”
陈峰把玩着手里的顶门杠,往前跨了一步。
高大的阴影直接把赵建国给罩住了,压迫感十足。
“老子冒死进山,从狼嘴里把人抢回来。”
“天黑路滑,她腿断了走不动道,我不背她回来,难道把她扔雪地里冻死?”
陈峰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目光越过赵建国,直视老支书王大拿。
“支书,既然赵知青觉着救人也有错,那行。”
“往后村里谁家有个灾有个难的,咱们也都别管了,省得被人说成作风问题。”
“这好人没法当啊,得去县里革委会问问,这是哪家的王法?”
王大拿脸黑得像锅底。
手里的烟袋锅子被他捏得咯吱响。
这陈峰,嘴够毒的,直接把这事儿跟全村的风气挂上钩了。
要是今儿这事儿处理不好,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队伍还怎么带?
“混账东西!”
王大拿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狠狠磕了两下,火星子四溅。
他指着赵建国的鼻子骂道:
“建国,你是读书人,脑子里别整天想那些裤裆里的脏事儿!”
“苏知青这伤是假的?地上的狼是假的?”
“这明明是阶级友爱,是见义勇为!我看你的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支书一定调,这事儿就算盖棺定论。
赵建国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
周围那些嘲弄、鄙夷的目光,让他浑身像有蚂蚁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