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灯芯结了个红通通的灯花,火苗子在土墙上投下摇曳的黑影。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陈峰把那口樟木箱子往炕桌上一墩。
没废话。
箱底朝天。
“哗啦——”
百十来块“袁大头”和“船洋”滚得满桌子都是,互相撞击发出的声响,比那最好听的小曲儿还悦耳。
二叔陈宝国手里的烟袋锅子僵在半空。
陈峰伸手抓了一把,大概有二十来块。
他直接往二叔手里塞。
“拿着。”
二叔的手猛地往回一缩,那张老脸涨得通红。
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敲在陈峰脑门上。
“混账东西!你把二叔当啥人了?”
老汉急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祖宗留给你的家底!是要给你娶媳妇、起房子用的!”
“我个土埋半截的老头子,拿这钱干啥?将来到了地下,我咋跟大哥大嫂交代?”
老一辈人讲究个规矩。
哪怕穷得吃糠咽菜,也不能动晚辈的“翻身钱”。
这是脸面。更是底线。
陈峰没躲。
任由那烟袋锅子在肩膀上敲了一下,不疼。
他不怒反笑,一把攥住二叔那只满是老茧和冻裂口子的手。
硬生生把银元塞进了老汉贴身的中山装兜里。
“二叔,您要是不拿,那就是拿我当外人。”
陈峰收了笑。
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这钱不是给您挥霍的。”
“小虎眼瞅着要上学,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
“还有您这老寒腿,阴天下雨疼得钻心,不用药养着能行?”
“这钱是给小虎存的学费,是您的养老钱!”
二叔身子僵住了。
提到小虎,老汉那股子倔劲儿瞬间软了一半。
陈峰趁热打铁,把二叔的兜口死死按住。
“再说了,这房子修起来动静大,外头指不定有多少红眼病盯着。”
“万一哪天真有人查起来,您兜里有钱,腰杆子才硬,出了事咱爷俩也能有个照应。”
二叔眼圈红了。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
老汉重重拍了拍那鼓囊囊的衣兜,声音沙哑:“峰子……你放心。”
“真要有那个万一,这事儿二叔全扛了,就说是我当年埋的,跟你没关系!”
陈峰心里一热。
没说话,只是重重捏了捏二叔的肩膀。
安抚完二叔。
陈峰转过身,随手抓起二十块袁大头,抛给了蹲在炕角的王胖子。
“接着!”
胖子下意识用两手去捧。
接住那沉甸甸的银元时,整个人都傻了。
“峰……峰哥,这我不能要!”
胖子手都在抖,要把钱放回桌上。
“我就跟着出了把力气,哪能拿这么多?这不合规矩!”
“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陈峰笑骂了一句,抬脚踢了踢胖子屁股蛋上的肥肉。
“这不是工钱,是给你将来娶媳妇攒的聘礼。”
“以后跟着我干,少不了你一口肉吃。把这钱收好,把嘴闭严实了。”
胖子愣在那。
看着手里的银元,又看看陈峰。
突然。
这二百斤的汉子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
他把银元往怀里一揣,扑通一声就在那逼仄的地上跪下了。
“哥!亲哥!”
胖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嚎。
“这辈子我就认你这一个哥!以后你指哪我打哪,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指头,我王铁笙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行了,别整这出,起来。”
陈峰把胖子拽起来,又把剩下的银元和那几根最扎眼的小黄鱼一股脑收进系统空间。
“记住,今儿这事,烂在肚子里。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提。”
二叔和胖子重重点头。
这不仅仅是分钱。
更是在这风雪飘摇的年代,把三条命绑在了一根绳上。
分赃完毕。
陈峰心情大好,推门出了窝棚。
外头雪停了,日头偏西,把雪地照得一片金红。
院子里。
许木匠正带着徒弟处理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