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县里的巨无霸。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两扇铁门黑得深沉,顶上的五角星被煤烟熏得发暗。
此时,正是下班的点。
广播里放着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可涌出大门的人群却一个个没精打采。
手里敲着的铝饭盒,“当当”作响,听着就空虚。
“又是土豆炖白菜,连滴油星子都没有,这大锤我是抡不动了。”
“知足吧,二车间老赵刚才啃窝头,把牙都崩了。”
陈峰把板车往大门口一横。
位置选得刁钻。
正好卡在保卫科视线的死角,又是工人下班的必经之路。
希月缩在车斗里,小手死死抓着陈峰的衣角,盯着那个穿着制服、一脸横肉的门卫。
门卫叫刘海,正端着个掉了瓷的茶缸子,隔着玻璃窗剔牙。
看见个乡下泥腿子推车堵门,刘海眉头一皱,推门就骂:
“干什么的!眼瞎啊?”
“这是保卫重地!推着个破车滚远点,别挡了领导的小汽车!”
刘海这人,那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平时在厂门口作威作福惯了,看陈峰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下意识就当成了来城里打秋风的盲流子。
陈峰没动。
他伸手拍了拍希月的脑袋,示意别怕。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两毛八的“大前门”,没自己抽,而是慢条斯理地在手背上磕了磕。
眼神平静,却透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同志,火气别这么大。”
陈峰指了指身后的板车,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硬气。
“我这是来给咱们工人阶级出份力的。”
“出份力?”
刘海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那口大黄牙都要笑掉了。
“就你?拉一车烂土豆还是冻白菜?还出份力?我看你是脑子里进了地瓜烧!”
“赶紧滚!后勤处不收散户的破烂,再不走,连人带车给你扣了!”
说着,刘海把茶缸子往窗台上一墩,拎着橡胶棍就冲了过来。
周围下班的工人也停下了脚,围成一圈看热闹,指指点点。
陈峰依旧没退。
他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把希月护在身后。
面对刘海挥舞的橡胶棍,陈峰猛地抬手,一把按在了车斗那张破草席子上。
“扣我的车?”
陈峰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周围几百张面黄肌瘦的脸,最后死死钉在刘海脸上。
“咱们厂几千号兄弟,天天在高温炉前流血流汗,那是国家的脊梁!”
“这大冷天,肚子里没油水,哪来的力气搞建设?”
“我冒着大雪进山,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给兄弟们搞补给,你个看大门的连看都不看就要扣车?”
“让工人们饿着肚子干活,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直接把“破坏生产”的大帽子,狠狠扣在了刘海头上。
刘海被吼懵了。
橡胶棍僵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周围的工人们却听进去了。
“补给?啥补给?”
“小伙子,你这车里拉的到底是啥?”
人群开始躁动。
那种对食物原始的渴望,压过了对保卫科的忌惮。
刘海脸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
“放屁!我看你就是投机倒把的坏分子!来人,给我掀了他的摊子!”
他伸手就要去拽草席子。
“不用你掀!”
陈峰一声断喝。
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
那张盖得严严实实的破草席子,连带着上面的旧棉被,被一把掀到了底。
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
原本嘈杂的厂门口瞬间死寂。
车斗里。
一颗硕大狰狞的野猪头,正对着众人。
两根獠牙足有半尺长,弯曲向天,泛着惨白的骨质光泽,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但更要命的,是旁边那堆肉。
那是一层足足有三指厚的板油!
在冬日的阳光下,那厚实的脂肪层泛着油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我是油水!我是热量!我是命!
一股子浓烈、霸道、带着生猛血腥气的肉味,瞬间在空气里炸开。
“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