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末横飞。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空气里弥漫着红松木料特有的油脂香,混着刚刮开的腻子味,直往鼻子里钻。
许木匠的手有点抖。
他干了一辈子木匠活,刨过棺材板,打过百眼橱,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手里这块玻璃,太大了。
大得吓人。
在这个窗户纸都要糊三层的穷年代,这么整的一块大平板,通透得跟没有似的。
要是手一滑磕个角,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卖斤数,都赔不起。
“大侄子,真……真往上安啊?”
许木匠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安。”
陈峰正赤着膊,手里拎着一把锤子,眼神都没偏一下。
“不但要安,还得安得严丝合缝。我要让这屋里,连一丝风都钻不进来。”
“得嘞!”
许木匠一咬牙,招呼徒弟上手。
二叔陈宝国和王胖子在两边护着,大气都不敢喘,像是抬着一尊易碎的玉佛。
吱嘎——
木楔子敲进槽口。
最后一块压条钉死。
原本昏暗逼仄的土坯房,瞬间被捅破了天光。
冬日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
亮。
太亮了。
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无处遁形。
连墙角那个耗子洞口的一撮灰,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苏清雪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光线打在她脸上,细微的绒毛泛着金光,那张常年苍白的脸,此刻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红润。
还没等众人从这“水晶宫”的震撼里回过神。
咚!
一声闷响。
那尊一百二十斤重的铸铁“罗汉肚”,被陈峰单手拎着,稳稳墩在了屋子正中央。
这玩意儿是个吞金兽。
但在陈峰眼里,这是镇宅的神器。
引火。
一把富含油脂的松树明子塞进炉膛。
刺啦。
火柴划燃。
明火一舔,黑烟滚滚,紧接着就是油脂爆裂的噼啪声。
陈峰抄起铁铲。
哗啦!
一铲子乌黑锃亮的无烟煤,直接填进了炉膛。
这种煤耐烧,火硬,是系统空间里的好货。
没过三分钟。
呼——呼——
炉子里传出了沉闷的呼啸声。
那是火苗子在抽风,劲头十足。
原本黑漆漆的铸铁炉壁,肉眼可见地变了色。
先是暗红,再是橘红。
一股霸道的热浪,以炉子为圆心,轰的一下撞向四周。
墙上那根老式温度计,红线像是疯了,蹭蹭往上窜。
零度。
十度。
二十度。
最后死死顶在了二十八度的刻度线上。
热。
燥热。
二叔陈宝国本来穿着那件打补丁的蓝布棉袄,这会儿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沟子往下淌。
他实在受不了,把棉袄一脱,甩在炕上,只穿个跨栏背心,还在那呼哧带喘。
“这哪是烧炉子,这是太上老君炼丹呢!”
最夸张的是希月。
小丫头刚才还穿着那件喜庆的红棉袄,这会儿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
“哥!热死啦!”
希月一边喊,一边把自己剥成了光溜溜的小白羊,只剩个小线衣。
她在滚烫的热炕头上翻跟头,咯咯的笑声顺着烟囱飘出去老远。
窗户外面。
趴着一排黑黑的小脑袋。
那是村里的孩子,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大人。
他们穿着臃肿破烂的棉袄,缩着脖子,鼻涕冻得老长。
此时此刻。
他们把脸死死贴在那几块大玻璃上,鼻子都压扁了。
玻璃太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