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苏清雪就把那封家书的事翻了篇。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她蹲在缝纫机前,拿着铅笔在牛皮纸裁的验收单上一笔一划地记数。
大姐陈秀兰坐在对面,脚踩踏板,针头上下翻飞,最后一副兔皮手套的收口缝合干净利落。
“三十件兔皮手套,十条狐皮围脖。”
苏清雪将最后一副手套翻过来,指腹沿着内衬走了一遍,眉头舒展开。
“大姐,这批货的针脚比上一批还密,皮货厂那边挑不出毛病。”
陈秀兰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了。身后五个帮工的婶子也松了口气,胖子娘扭了扭酸痛的腰,嘴上嘟囔着手指都扎麻了,脸上的笑却收不住。
陈峰从后院喂完猪仔进屋,搓着手上的橡子粉渣子,扫了一眼炕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成品。
他拿起一副手套,翻开里衬看了看,又捏了捏皮板的韧性,随手戴上——兔毛绒贴着手背,暖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行。”
一个字,大姐悬了三天的心落了地。
“明天让舅舅跑一趟县皮货厂,把这批货送过去,顺便把第一笔货款结回来。”
陈峰把手套摘下搁回去,扭头看苏清雪。
“验收单写好没?”
苏清雪把单子递过来,上头品名、数量、日期、工人签章全齐。字迹端正秀丽,连工时核算都精确到半天。
陈峰接过扫了两眼,满意地折好塞进大姐的围裙兜里。
“大姐,单子跟货一块儿交,让刘厂长当面验,验完盖章结钱,一手交货一手拿钱,别赊账。”
陈秀兰连连点头。
旁边几个婶子眼巴巴地凑过来,胖子娘搓着手问:“峰子,那俺们今天的工钱……”
“苏老师。”
陈峰朝苏清雪扬了扬下巴。
苏清雪从棉袄内兜掏出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里头是提前数好的零钱。她按照工时表逐人发放,缝边的一毛,做里衬的两毛,当面点清。
婶子们接过钱,一个个攥在手心里捂着,跟揣了块热炭似的。
胖子娘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缝纫机,嘴里念叨着“明天还来”。
人散了,屋里安静下来。
陈峰正要去后院查看猪仔吃食的情况,院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头撞开。
王胖子裹着他那件包了浆的军绿大棉袄,缩着脖子往里钻,鼻头冻得通红,进门就往炉子边蹭。
“峰哥!有饼没?”
陈峰踹了他屁股一脚。
“锅台上。自己拿。”
胖子三步并两步窜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捞起一张还带着余温的油饼,对折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球。
“嗷——烫烫烫——”
他呲着牙含混不清地嚼,口水和油汁顺着嘴角淌,一边吃一边往炕沿上坐。
苏清雪皱了皱鼻子,拉着希月往旁边挪了半尺。
胖子浑然不觉,三两口吞完油饼,打了个响嗝,拍着肚子开始东扯西扯。
说着说着,他突然压低嗓门,凑到陈峰耳朵边上。
“峰哥,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猜刘海波那孙子干了啥?”
陈峰剥着花生,没抬头。
“说。”
“前天,公社以''基建维修''的名义从县里拉了两车红砖和水泥,对吧?”
胖子竖起两根油乎乎的手指。
“两车!整整两车!结果呢——一车半直接拉到刘海波自己家院子里去了!他家后头那堵矮墙,一夜之间给砌成了一人半高的红砖围墙。就剩半车破砖头扔在公社仓库,还是碎的。”
陈峰手里的花生壳捏碎了,碎屑落在炕沿上。
他没接话,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喝了口水,语气平淡。
“哪天拉的?”
“大前天晚上,天擦黑的时候。”
“谁开的车?”
“公社那辆嘎斯卡车,马干事开的。”
“砖码在刘家院子什么位置?”
胖子被连珠炮般的问题问愣了,挠了挠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