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灌进领口,陈峰拢了拢军大衣,兜里那两个煮鸡蛋还烫着大腿根。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油纸包贴在胸口,硬邦邦的,纸页边角隔着棉布硌着肋骨。
他没急着去县委大院。
德仁堂的药得先抓。
大姐气血亏得厉害,黄芪当归不能断顿,苏清雪那副调理宫寒的方子也该续了。
陈峰踩着冻硬的雪壳子拐进东街深巷,药铺门楣上挂的棉帘子结了一层白霜。
刘三爷见他进门,搁下铜秤就迎上来。
“陈小哥,过年好!”
“三爷,老方子各抓三副,黄芪加到三十克。”
刘三爷没问多余的话,利落地拉开药柜抓药。
陈峰靠在柜台边等着,鼻腔里全是药材的苦香。
抓完药,陈峰将油纸药包塞进怀里另一侧,和举报信分开放——左边是药,右边是刀。
出了德仁堂,他转向县委大院。
门岗认识他。
上回李云山亲自带他去土产站,门岗就记住了这张脸。
陈峰报上名字,哨兵打了个内线电话,三分钟后放行。
三号楼二层,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飘出茉莉花茶的味道。
陈峰敲门。
“进。”
李云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正用搪瓷缸子喝茶。窗台上摆着一盆冻得半死的文竹,暖气片烤得铁皮咔咔响。
“李叔,给您拜年了。”
陈峰把背篓放在门口,从里头拎出一只油纸裹着的烤野鸡,又掏出一瓶二叔酿的烧刀子酒,搁在茶几上。
野鸡是昨天用系统空间保鲜的,拆开油纸,皮子焦黄油亮,椒盐味直往鼻子里钻。
李云山眼睛亮了一下,指着对面椅子:“坐。”
陈峰坐下,接过李云山递来的茶缸子。两人碰了碰缸子边沿,算是干杯。
“身子骨怎么样?胸口那块弹片还疼不?”
“你那鲫鱼汤管用,入冬后没犯过。”李云山拍了拍左胸,“你这小子,大过年的跑来,光拜年?”
陈峰放下茶缸。
他没叹气,没诉苦,从怀里右侧掏出那个油纸包,拆开,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举报信和六份证据材料摆在茶几上。
“李叔,这是一份群众举报材料。我觉得该走正规渠道,不敢私下处理,交给您定夺。”
语气平得跟汇报今天打了几只兔子一样。
李云山搁下茶缸,拿起第一页纸。
赵孟頫体的蝇头小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李云山扫了两行,眉头就拧起来了。
举报对象:靠山屯公社副主任刘海波。
第一条,私吞集体基建物资。公社以“基建维修”名义从县建材站调拨红砖两车、五百号水泥两车,总价值约四百二十元。
实际入库仅半车碎砖,其余物资运至刘海波私宅。
附实地核查数据——堂屋水泥地面积约十八平方米,后院外墙新砌红砖约四百二十块,院内发现五百号空水泥袋七个。
第二条,滥用职权打压军属互助生产。时间线清清楚楚:腊月初,以粮站名义签发饲料封锁令;腊月二十三小年,派无证人员突击检查陈家作坊;大年初三,签发拆除圈舍令。三道文件,步步紧逼。
第三条,违反程序骚扰烈士遗孤家庭。
信末附六份证据原件。粮站封锁令复印件、突击检查通知原件、拆圈文件原件、皮货厂代加工合同、供销社供货凭证、李云山本人介绍信副本。
六份材料,环环相扣,从动机到行为到后果,一条链子串得死死的。
李云山一页一页翻完。
茶几上的烤野鸡凉了,茉莉花茶也凉了。
他把最后一页证据放回桌面,手掌重重拍在茶几边沿。搪瓷缸子弹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一个公社副主任,胆子比老虎还大!”
陈峰没接话。
李云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又问:“这个刘海波,是不是之前批斗会上为难你的那个刘科长的亲戚?”
“表兄弟。”
李云山后槽牙咬了咬,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老周,我李云山。初三了还没走?……好,你带个人,现在就过来我办公室,有份材料你亲自看看。”
挂了电话,李云山转头看陈峰:“你先回去,这事我处理。”
陈峰起身,把烤野鸡和酒往李云山手边推了推。
“李叔,药抓好了,我先回去给家里人熬药。”
李云山摆摆手,目光已经落回那摞材料上。
陈峰背起空背篓出了三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