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秃秃的黄土,没有乱七八糟的石头块,没有枯败的杂草,也不是1987年冬天该有的、那种万物凋敝的穷山僻壤景象。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撞进他眼里的,是一条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柏油马路,路面上画着清晰的白色标线。
路边立着样式奇怪的金属路灯杆,银亮亮的。
路两边,是几栋他从未见过的高楼,方方正正,玻璃幕墙在某种光线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远处,还能看见几辆小轿车停着,那车型流畅得不像话,他根本叫不出名字。
空气闻着特别清新,甚至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属于城市的、低沉的喧嚣声。
天是那种透亮的蓝,树是郁郁葱葱的绿,整个环境干净、整齐、先进得完全不像话。
这绝对不是1987年该有的景象,甚至比他上辈子在城里流浪时见过的1997年,还要陌生,还要……好。
谢成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懵了,傻了,彻底呆住了,像个木雕泥塑。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像是猛地醒过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快得要蹦出来。
他动作近乎僵硬地,缓缓地,把门重新关上。
那扇旧木板门,隔绝了那个陌生的世界。
是幻觉?是刚才起来太猛,眼花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猛地睁开,手上用力,再次把门推开——
还是那样。一模一样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关上。再推开。
还是。
再关,再开。
一遍,两遍,三遍……
他像个偏执的疯子,重复着关开门的动作。
每一次推开,呈现在眼前的,都是那个陌生、整洁、发达、绝不属于1987年、甚至可能也不属于1997年的世界。
不是梦。他真的没做梦。
他家这扇破旧的后门,推开之后,通向的不是屋后的荒山,而是……而是另一个世界?
谢成的心脏跳得像在打鼓,震得耳膜发疼,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被过堂风一吹,冰凉。
震惊,惶恐,不敢置信……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但在这片混乱的潮水底下,一丝微弱的、却越来越清晰的狂喜,像水底的暗流,悄悄涌了上来,越来越强。
是啊……既然他都能从1997年,一睁眼回到1987年,死而复生,重新年轻了十岁。
那眼下这扇门,这离奇到无法解释的事,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这……这是老天爷看他上辈子太惨,太浑,给他的补偿?
是看他真心悔过,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还额外附赠了点“底气”?
是他这辈子,要改变命运,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机会和依仗?
谢成猛地又深吸了几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点。
他强压下浑身的激动和颤抖,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轻轻、但坚定地,把门重新关上,插好那根锈迹斑斑的门闩。
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这个秘密……天大的秘密。
绝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哪怕是何婷,哪怕是最疼他的亲娘,也绝对不能说。
这不是不信任,这是保护。
在没弄清楚这扇门到底意味着什么,对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底牌,是他保护家人、改变命运、彻底翻身的全部希望。
“谢成!你在后头磨叽啥呢?饼子都快出锅了,还不快来!”何婷带着点不耐烦的喊声,从前面厨房传了过来。
“来了!就来了!”
谢成赶紧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平静如常,然后转身,快步走回前屋。
脚步甚至因为心慌和激动,有点发飘。
何婷已经把金黄的玉米面饼子从锅里捡出来,盛在盆里,正往桌上端。
看他脸有点发红,呼吸也有点急促,额角好像还有点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干啥了?在后头跑圈了?脸咋这么红?”
“没,没跑,”谢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作镇定,随口扯了个理由,“就站了会儿,外头风大,呛的。”
他现在脑子还是懵的,像塞了一团乱麻,根本没完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但他知道一点,无比确定——
这辈子,稳了。
有这扇门在,他谢成,再也不会穷得叮当响,再也不会窝窝囊囊让人瞧不起,再也不会让爹娘、让何婷跟着他受苦受穷!
何婷也没多想,只当他真是被风吹的。
“快洗把手,吃饭了。”
“哎,好。”
谢成连忙去舀水洗手,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又让他清醒了几分。
得稳住,不能露馅,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
刚摆上碗筷,盛好碴子粥,院门外就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那步子又急又重,紧接着,一声洪亮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成子!婷子!搁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