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珠江畔,风裹着水汽漫过步道,将尘佑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额角。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十九岁的少年,生得清俊干净,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冷白的肤色是常年宅居养出的质感,算不上锋芒毕露的帅气,却足够耐看,是走在街头会被人悄悄多看一眼的模样。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袖口磨出软绒绒的毛边,身形偏瘦,走路时微微垂着眼,周身裹着一层与周遭烟火格格不入的疏离——不是孤僻,只是骨子里刻着对极致自由的本能向往。
他的亲情寡淡,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彼此之间少有温情牵绊,唯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心头:赚一笔足够安稳他们余生的钱,尽数交付,了却这份血脉牵连,而后便彻底消失,走遍山川湖海,寻一处无人惊扰的桃源,无拘无束,自在一生。这是他在现代世界,唯一的执念,与情爱无关,与牵绊无关,只为彻底挣脱凡俗的枷锁。
闲暇时,他爱看剑道题材的动漫与漫画,痴迷于剑客仗剑天涯、无牵无挂的洒脱,喜欢剑的纯粹、凌厉与自由,却从不会沉迷道具,不会削木剑、摆招式,那份喜欢,只藏在心底,是对自由意境的共鸣,而非中二的狂热。
这日是他的生日,无祝福,无相聚,他独自沿着江边慢行,想借江风驱散心底的闷意。
岸边人声鼎沸,情侣依偎,孩童嬉闹,渔火点点,人间烟火温热鲜活,可尘佑只觉得浑身被无形的网束缚。学业的庸常、未来的迷茫、血脉里甩不开的责任,像一根根细索,缠得他喘不过气。他太想逃了,想逃到没有人情世故、没有责任枷锁、只有天地与自己的地方,想拥有极致的自由,想做天地间一缕无拘无束的风。
脚步无意识地挪动,一股诡异到极致的意念,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神识,冰冷、狂傲、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一遍遍冲撞着他的神智:
何人敢拦我,何人敢杀我。
尘佑心头一震,只当是连日思虑过度生出的幻听,抬手想揉一揉眉心,身体却彻底失去了控制。双脚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步步朝着江边护栏挪去,他拼命想挣扎、想后退,浑身力气却被抽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靠近那片翻涌的江水。
掌心贴上冰冷护栏的刹那,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恐慌还未蔓延至心底,身体便猛地向前倾去。
失重感席卷而来,风声在耳边呼啸,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噗通”一声巨响,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
水流灌进口鼻,窒息的剧痛撕扯着喉咙,四肢在水中胡乱扑腾,那股狂傲的意念依旧在脑海里回荡,拖着他不断下沉。意识飞速模糊的瞬间,尘佑心底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丝不甘——他还没赚够给父母的钱,还没来得及奔赴向往的自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实在不甘。
“我要活着……我要自由……”
微弱的执念在心底盘旋,随即,便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再次睁眼,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歪扭枯槁的树枝桠在风中摇晃,身下是坚硬冰冷的泥土,混着枯草的刺感,扎得后背生疼。浑身骨骼如同散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钝痛,喉咙干得冒火,连吞咽都成了煎熬。
尘佑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陌生的山林,陌生的草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冽气息,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江水的腥气,一切都在昭示,他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娃子,你可算醒了。”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宽慰。
尘佑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妇人蹲在身旁,头发花白挽成发髻,插着一根粗糙木簪,脸上沟壑纵横,是岁月刻下的沧桑,却透着最淳朴的和善。她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蓝衫,衣角打着补丁,手里攥着一个竹篮,篮里装着野果与粗布衣裳,正是住在山脚下青岭村的王阿婆,清晨在江边洗衣时,将漂浮在水面的尘佑救回了此处。
王阿婆伸出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命大啊,从那么急的江水里漂下来,竟还能留住一口气,真是老天保佑。”
说罢,她从竹篮里拿出一枚暗红色野果,递到尘佑嘴边:“先润润嗓子,别着急说话,你身子虚得很。”
酸甜的汁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痛感,尘佑微微颔首,低声道了谢,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王阿婆也不多问,只当他是落难的流浪少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山下的青岭村走去。山路崎岖不平,两旁野草齐腰,虫鸣鸟叫此起彼伏,尘佑脚步虚浮,靠在王阿婆身上,感受着这份陌生世界里的微薄善意,心底的茫然稍稍平复。
半个时辰后,青岭村的轮廓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