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修仙界的精神小伙 > 第一章 雾隐仙宗

苍梧山脉连绵八百里,云雾终年不散。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山脉深处,雾隐仙宗的山门矗立在云海之上,五座山峰如五指擎天,各据一方。

一天夜晚,雾隐仙宗观星台上的值守弟子,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西方天际,紫气东来,铺展三千里。祥云如莲,层层叠叠,从九天之上一直垂落到人间。云层之中,隐约有仙女起舞的身影,衣袂飘飘,仙乐阵阵,隔着千里都能听见那空灵的歌声。

紧接着,苍梧山脉深处百兽齐鸣——虎啸、狼嚎、鹿鸣、鸟啼,交织成一片,像是在迎接什么。

异象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方才缓缓散去。

观星台上的值守弟子手忙脚乱地敲响了警钟。钟声在山门间回荡了九声,五峰之上,灯火次第亮起。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雾隐仙宗议事殿内,五部掌座齐聚。

掌门沈岳站在大殿中央,面色凝重。他年逾三百,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世间万物。

“观星台的记录。”他将一张纸递给身旁的弟子,“紫气东来三千里,仙女起舞,百兽来朝。异象持续一个时辰,方位苍梧山脉以西三百里。”

纸在五部掌座手中传了一圈。血影门掌座烈云第一个开口,声如洪钟:“天降异象,必有异人出世。掌门,我血影门愿下山搜寻!”

“急什么。”封影门掌座柳如烟淡淡道,她是个冷面妇人,说话从不拐弯,“异象落在雾隐仙宗的地界上,方圆三百里都是我们的地盘。跑不了。”

黄影门掌座药不枯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紫气东来,这是大贵之象。仙女起舞,百兽来朝……古籍上记载,上一次出现这种异象,还是三千年前太虚仙尊出世的时候。”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虚仙尊,那是修仙界最后一个飞升的传说。

“所以更得赶紧去找!”烈云急了,“万一被别人抢了先——”

“不会。”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

灵影门掌座墨千秋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两个铁球,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乱糟糟的,跟殿里其他人的端庄打扮格格不入。

“紫气收了之后,气息就散了。”墨千秋睁开一只眼睛,“现在去搜,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那你的意思是——”

“等。”墨千秋又闭上眼睛,“异人出世,必有其征兆,是福是祸,尚未可知。等他再长大些,气息自然会露出来。到时候再找,不迟。”

“万一——”

“没有万一。”墨千秋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掌门,我先回去了。炉子里还烧着东西。”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

沈岳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

“按墨掌座说的办。”沈岳对其他人说,“暗中留意苍梧山脉以西三百里内的动静,不要声张,不要惊动。”

“是。”

五部掌座散去。殿内只剩下沈岳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西方天际。

那里已经没有紫气了,只有黑沉沉的山,和更黑沉沉的天。

“紫气东来三千里。”他低声自语,“这一代的修仙界,要不太平了。”

那个夜晚,苍梧山脉以西三百里外的落云镇,一个婴儿出生了。

不,不是出生。是出现。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镇东头磨豆腐的老王头半夜起来添磨,看到一道紫光从天而降,落在镇外的土地庙门口。他吓得摔了个跟头,爬起来就跑,第二天逢人就说“天降祥瑞”。

等他带着全镇的人赶到土地庙门口,祥瑞没看到,只看到一个用锦缎包裹的婴儿,安安静静地躺在门槛上,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天。

包裹婴儿的锦缎上绣着云纹,质地极好,落云镇的人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布料。婴儿身边没有留任何字条,没有信物,没有名字。

“哪家父母这么狠心?”接生婆把婴儿抱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白白净净的,也不像有毛病啊。”

“会不会是神仙送来的?”有人小声说。

“神仙送来的孩子,能扔在土地庙门口?”

“昨晚那道紫光,你们都看见了吧?老王头说天上还有仙女跳舞呢——”

“得了吧,老王头喝多了眼花,你也信?”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决定把孩子放在镇上的李寡妇家门口。李寡妇刚死了儿子,兴许愿意养。

李寡妇倒是愿意,但养了三天就受不了了——这孩子太安静了,不哭不闹,半夜也不醒,就睁着眼睛看天,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孩子不对劲。”李寡妇把孩子转给了镇东头的张屠户。

张屠户养了五天,也受不了了。“我杀猪的,不怕鬼神,但这孩子的眼睛……你看他一眼,他就盯着你看,看得你浑身发毛。”

孩子像皮球一样在镇上踢来踢去,谁也不肯长留。

最后还是镇上的教书先生说了句话:“这孩子是孤儿,没爹没妈,你们不养,难道扔山里去喂狼?”

没人说话。

“这样吧,每户凑点粮食,轮流养。一家养一个月,轮着来。”

这个法子勉强通过了。

但轮到第三轮的时候,就没人愿意接手了。倒不是嫌麻烦——是怕。

镇上开始有人生病,有人家的鸡莫名其妙死了,有人家的井水变浑了。都是小事,但凑在一起,就有人往孩子身上想。

“这个孩子,不吉利。”卖豆腐的老王头第一个开口,“你们想想,他来咱镇上的那天,天上又是紫云又是仙女的,闹了整整一个时辰。这种异象,哪是普通人配有的?肯定是不祥之物。”

“对对对,”旁边的人附和,“我听我爷爷说,古书上记载,但凡天降异象,要么是圣人出世,要么是妖孽降生。你看那孩子,像圣人吗?”

“不像。倒像个小灾星。”

“可不是嘛。他来咱镇上这几个月,多少人病了?老刘家的鸡死了多少只?李寡妇家的井都浑了——”

“李寡妇家的井本来就不干净——”

“反正,这孩子不能留。”

镇上的人商量了几天,最后决定把孩子送到隔壁村的猎户老林家。老林头是个鳏夫,孤家寡人一个,不在乎什么吉凶。

老林头给孩子起了个名字——林小白。

“白白净净的,就叫小白吧。”老林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林小白,挺好。比那些狗蛋石头的好听多了。”

老林头是个粗人,不会带孩子,但他有办法——把婴儿揣在怀里,上山打猎的时候就带着,下山喝酒的时候就背着。婴儿倒也省心,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像只小猫。

老林头常跟人说:“这孩子命硬,跟我一样。”

没人知道的是,从异象发生的那天起,雾隐仙宗就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个孩子。

掌门沈岳的推算没有错。异人出世,就在苍梧山脉以西三百里。而落云镇,正好在那个方位上。

但墨千秋说得也对——紫气散了之后,气息就没了。不是藏起来了,是收敛了。收敛得干干净净,像是刻意不让人发现。

雾隐仙宗的人来过落云镇,查访过那个“天降异象”的夜晚。他们听说了土地庙门口捡到婴儿的事,也打听到了婴儿被送到了猎户老林家。

但他们没有带走孩子。

“时机未到。”沈岳对派出去的弟子说,“暗中看着就好。不要惊动他,不要打扰他。”

“是。”

从那以后,雾隐仙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来,远远地看一眼林小白。

回报一份接一份地送到墨千秋手上。

三岁,跟着老林头进山打猎,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

五岁,老林头喝醉酒掉进山沟摔断了腿,他一个人跑回镇上找人帮忙,来回二十里山路。

七岁,手巧,能用树枝藤蔓编筐,镇上有人买。

墨千秋看着这些回报,偶尔会挑一下眉,然后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再等等。”他总是这么说。

然后,第八年来了。

林小白八岁那年冬天,落云镇下了很大一场雪。

老林头进山打猎,三天没回来。

林小白在家等了三天。第三天,他穿上了老林头给他缝的皮袄,踩着膝盖深的雪进了山。

天黑的时候,他在一个山沟里找到了老林头。

老林头从悬崖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已经死了。身上的血冻成了冰碴子,脸上盖着一层薄雪。

林小白在雪地里跪了很久。

他把老林头身上的雪一点点拂掉,把他的衣服整好,把他歪了的帽子扶正。

然后他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

这是老林头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叫过的字。老林头总说:“叫啥爹,叫老林头就行。我又不是你亲爹。”

他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跑回镇上找人帮忙。二十里山路,他跑了两个时辰,膝盖磕破了,手掌磨出了血。

等他把人带回来的时候,老林头的尸体已经被雪埋了一半。

镇上的人帮忙办了丧事。坟就在老林头生前最喜欢去的那座山头上。

下葬那天,林小白在坟前站了一整天。

镇上的人走的时候劝他:“小白,跟婶子回去吧。你一个人怎么活?”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老林头的坟头上。

林小白又站了一会儿。

“走了,爹。”他的声音很轻。

他转身下山,一个人走进了夜色里。

那天晚上,雾隐仙宗的弟子在回报里写:“养父亡故,此子独自守坟一夜,后独自离去。”

墨千秋看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他说。

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八岁的孩子长成少年,足够一双白净的手磨出厚厚的老茧,足够把“灾星”两个字从耳边磨成耳旁风。

林小白在深山里活了五年。

他学会了打猎、设陷阱、采野菜、摸鱼。冬天冷了就多捡些柴火,钻进山洞里猫着。饿了就烤只兔子,渴了就喝山泉水。

他还发现了一个本事——摸石头。

也说不上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就是有些石头,他摸上去感觉不太一样。有的摸着“硬气”,有的摸着“绵软”,有的摸着“扎手”。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感觉。

有一次他捡了块摸着特别“硬气”的石头,背到镇上卖给铁匠。铁匠锤开一看,说里面含铁量不低,给了他十个铜板。

“小伙子,这石头哪捡的?”

“山里。运气好。”

铁匠又多给了他两个铜板,说下次再有还送来。

林小白把铜板揣进怀里,去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子。他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肉包子真好吃。”

他把另一个包子放在老林头坟前。

“爹,肉包子。你以前说镇上王记的包子最香,我买了。你尝尝。”

包子放在那里,当然没人吃。第二天被野狗叼走了。

林小白后来又买了一个,自己吃了。

“你不吃我吃了啊。反正你也吃不着。”

他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可能是跟老林头,也可能是跟自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镇上的人还是躲着他,叫他灾星。他不在乎。他在山里有吃有喝,有老林头的坟可以说说话,够了。

十三岁那年秋天,苍梧山脉的枫叶红得像火。

林小白在山里打猎。他刚在一棵树下设好绳套,直起腰来,忽然觉得头顶一阵风响。

他抬起头。

然后他整个人呆住了。

天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鸟,不是风筝。是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袍子,头发乱糟糟的,就那样站在半空中,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那个人纹丝不动。

林小白的嘴巴张开了,手里的绳子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神——”他喊了一个字,后面的话堵在嗓子里,出不来了。

那个人从天上慢慢落下来,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又像一只鸟。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小白盯着他看。这个人离得近了,才发现不是什么仙气飘飘的样子——袍子灰扑扑的,头发乱糟糟的,看着跟山里的猎户差不多。但他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飞下来的!

“林小白?”那个人问。

林小白使劲点头,脖子咔吧响了一声,但他顾不上。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石头扔过来。“摸摸看。”

林小白手忙脚乱地接住石头,低头摸了摸。黑乎乎的,有点凉。

“这是……铁矿石吧?”他不太确定地说,声音还有点抖,“就是能打铁的那种?”

那个人又扔了一块。

林小白接住,又摸了摸。“这个也是铁矿石?好像不太一样……这个摸着更沉一点。”

他翻来覆去地摸了一会儿,抬头看那个人,有点不好意思。

“仙师,我其实不太懂。就是摸着感觉不一样,有的硬有的软。铁匠说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个人把石头收回去。

“走了。”

“去哪儿?”

“雾隐仙宗。”

林小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真的?!您要带我去修仙?!”他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惊起一群鸟。他原地蹦了一下,又蹦了一下,然后猛地停下来。

“仙师!我能先去个地方吗?就一下!很快!”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小白撒腿就跑。他跑上旁边那座山头,跑到一座坟前,蹲下来。

“爹,仙师来找我了。雾隐仙宗的仙师。他从天上飞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