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甜妹从军后飒爆职场 > 第四章 客户会

客户对接会安排在上午十点,地点在市中心一家五星酒店的商务厅。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这种场合李甜甜在部队没见过,但退伍后找工作面试的时候来过几次——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穿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走来走去,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觉得“这地方很贵,这生意很大”。

李甜甜到的时候,赵强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小陈,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女人,穿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胸牌上写着“销售部-方琳”。

“来了?”赵强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走吧,客户已经在上面了。”

电梯里没人说话。小陈站在赵强旁边,时不时瞄李甜甜一眼,眼神飘忽不定的。他大概在想:她来干什么?赵强带她来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方琳在补妆,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涂口红,涂完了抿了抿嘴,从镜子里看了李甜甜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商务厅在十八楼,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客户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孙,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夹克,看着不像商人,倒像个退休干部。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带着笔记本电脑,笔记本外壳上贴着他们公司的logo——一家在行业内排名前五的企业,年采购额大概在三千万左右。

“孙总,好久不见。”赵强快步走过去,双手递上名片,笑容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又带着点亲近。这套社交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十几年练出来的。

孙总跟他握了握手,没怎么笑,但也没摆脸色。他目光扫过赵强身后几个人,在李甜甜身上停了一下——大概半秒——然后落在小陈身上。

“这位就是你说的项目负责人?”

“对对对。”赵强侧身把小陈让出来,手掌一摊,像在展示什么好东西,“小陈,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他跟进的,数据、方案、执行,一手包办。年轻人脑子活,做事也踏实。”

小陈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双手递上名片:“孙总您好,我是小陈,请多关照。”

孙总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年轻人,不错。”

李甜甜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小陈是项目负责人?从头到尾一手包办?她想起那些数据——一共六家竞品公司的报价,她一家一家打电话问出来的;那个测算模型,她改了四版才让领导满意;还有那份方案,她熬了三个通宵,最后一天写到凌晨四点,趴在桌上睡着的。现在这些全成了小陈的功劳,连个“我们团队”都没提。

但她没说话。不是认了,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在部队的时候,班长教过一件事: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在不该开枪的时候开枪。你暴露了位置,却没有打中目标,那你就成了靶子。

会议开始了。孙总这边要谈的是一个年度框架合作,金额大概在八百万左右。市场部负责出方案、报价、执行,销售部配合。赵强亲自上阵讲PPT,站在投影幕前,翻页笔握得稳稳的,条理清楚,数据漂亮,把公司的优势包装得跟花儿似的。讲到成本优势的时候,他特意强调了“我们有全行业最具竞争力的供应链,能把成本压到比市场均价低百分之十五”。

孙总听完,点了点头,没直接表态,而是问了一句:“你们这个报价,是基于什么数据算出来的?”

这个问题很专业。孙总不是那种只看价格的外行,他在行业内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价格合理、什么价格有猫腻,他心里门清。一个比市场均价低百分之十五的报价,搁谁都会多问一句。

赵强顿了一下,看了小陈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来接。

小陈赶紧接话:“孙总,这个报价是我们基于市场调研和历史数据综合测算出来的。我们调研了同行业五家竞品公司的报价体系,结合贵公司的实际需求,做了三轮优化才定下来的。这五家公司分别是——”他报了一串名字,确实都在行业内,数据也对得上。

他说得挺溜,但李甜甜注意到他说“我们调研”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往赵强的方向偏了偏。这是人在不确定时下意识寻求支持的表现。他背得很熟,但那些数据不是他的,他只是在复述。

孙总又问了几组数据,小陈都对答如流。这些数字李甜甜太熟悉了——全是从她那份原始报告里扒出来的,连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没改。她记得那份报告里有一个数据,竞品A的报价是五十三块两毛七,这个“两毛七”是她打电话问了三次才确认的。小陈今天说的就是“五十三块两毛七”,一个字都没差。

她看了赵强一眼。赵强坐在孙总对面,端着茶杯,表情从容,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他大概以为李甜甜会当场发难——当着客户的面揭穿小陈,说“数据是我做的,方案是我写的,他什么都不会”。然后她就彻底坐实了“顶撞上级、不顾大局”的罪名,连HR那边的考核都不用等了,直接就可以让她走人。这是职场里最老套但也最有效的“钓鱼执法”——给你一个看似能翻盘的机会,等你跳进去,再把你摁死。

李甜甜什么都没说。

她在部队学到一件事:不是所有的仗都要当场打。有时候你越急,越容易掉进别人挖好的坑里。赵强带她来,就是等她闹。她不闹,他就没招。她安安静静坐着,该记记,该听听,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赵强的剧本就演不下去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孙总忽然问了李甜甜一句:“这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赵强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嘴角往下压了一毫米,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警觉——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说:“这是我们市场部的新同事,小李,主要负责项目支持。”

项目支持。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打杂的”,不参与核心决策,不用在意她的意见。

“小李,”孙总看着她,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多了点认真的意思,“你对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在商务谈判里,客户突然点名问一个“项目支持”的人的看法,要么是随便问问,要么是觉得刚才的答案不太对劲,想换个人验证一下。孙总做了二十多年采购,什么数据是真的、什么是包装出来的,他闻都闻得出来。

赵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小陈的脸色也变了,嘴角的笑容僵在那儿,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方琳低头翻材料,假装没听见,但翻页的手停在同一页上,半天没动。

李甜甜看了赵强一眼。他脸上还是那副标准微笑,但眼神里有一丝紧张——那种紧张不是怕她说错,是怕她说对。他在赌,赌她不敢说,或者赌她会说错,或者赌她说了也没人信。

“孙总,”她说,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跟平时说话一样,“方案整体框架没问题,但有一组数据可能需要再核实一下。”

赵强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里,他的眼神从紧张变成了“果然如此”,又从“果然如此”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认命,也许是恼火。

“哪组?”孙总问,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第三页的成本测算。上面写的是每单位四十七元,但根据我们之前的市场调研,同品质的竞品均价在五十二到五十五元之间。四十七元这个数,可能偏低了一些。”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这两秒里,空调的声音显得格外响。

孙总没说话,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材料,翻到第三页,看了看那个数字,又抬头看了看李甜甜。

小陈赶紧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这个数据我们反复核过——”

“核过吗?”李甜甜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原始调研报告里,样本企业一共六家,均价五十三块四。报告里写的四十七元,是把最低值那家去掉之后重新算的平均值。但最低值那家——”她顿了顿,“产品规格跟我们不一样。他们的包装容量少了百分之二十,折算到同规格之后,实际单价是五十一块八,不是四十七。”

小陈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手指无意识地翻着面前的材料,翻来翻去就是那一页。

孙总看了看小陈,又看了看赵强,最后把目光落在李甜甜身上,眼神里多了一点认真:“你的意思是,这个报价可能做不下来?”

“不是做不下来,是有风险。”李甜甜说,语气不紧不慢,“如果用四十七元报价,我们的利润空间会被压缩得很厉害。以目前的市场行情,同品质的原材料采购价在三十块左右,加上人工、运输、管理成本,单单位的综合成本大概在四十三到四十五之间。报四十七元,毛利只有两到四块,不到百分之十。这个利润空间,一旦原材料价格波动,或者执行过程中出任何偏差,就是亏本。”

她顿了顿,看了赵强一眼,又转回孙总:“孙总您在行业里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报价太低的项目,后期执行最容易出问题。要么偷工减料,要么中途加价,最后伤的是双方的合作关系。”

孙总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把笔帽盖上——这个动作意味着,他记的是要紧的东西,不是随便涂两笔。

会议结束后,孙总跟赵强握手,语气比来的时候松快了些:“方案大体可以,但报价那部分,你们回去再斟酌一下。下周给我个修正版。那个成本数据,你们内部先对齐,别拿有争议的数字出来。”

“好的好的,孙总放心。”赵强笑着送他出去,笑容撑得满满的,一丝褶子都没多出来。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赵强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那感觉就像有人把一张面具从脸上揭下来,露出底下的冷脸。他转过身,看着李甜甜,眼神冷得跟腊月天似的。

“你故意的?”

“我只是说了事实。”李甜甜看着他,没躲他的眼神,“那份报价确实有问题。如果按四十七元签下来,后期执行会亏本。按现在的原材料价格算,单单位成本四十四块左右,报四十七,毛利三块。八百万的合同,毛利不到六十万。扣除人力成本、管理成本、税费,最后可能是亏的。到时候客户投诉,公司赔钱,谁来担这个责任?”

赵强被噎住了。他知道她说得对,正因为对,才更让他下不来台。如果李甜甜说错了,他可以当场反驳,训她一顿,回去再处分一次。可她说对了,当着客户的面说对了,连数据都背得一字不差,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小陈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方琳拎着包,看了赵强一眼,又看了看李甜甜,忽然开口:“赵经理,她说的那个数据,我好像也见过。之前销售部这边做过一轮成本测算,确实在五十以上。当时我还问过你们市场部,你们说那个数据是初版,后面会调。结果调到四十七了?”

赵强没接话。他盯着李甜甜看了好几秒,那几秒里,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服务员推车经过的声音。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比平时重了不少,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回去的路上,赵强开车,小陈坐副驾驶,李甜甜和方琳坐后排。车里没人说话,气氛闷得跟没开窗似的,空调吹出来的风都带着股压抑。

方琳忽然小声问李甜甜:“你之前在部队待过?”

“嗯,两年。”

“难怪。”方琳点了点头,语气里有点感慨,“部队出来的人,做事就是不一样。那个数据我们销售部之前也发现了,但没人敢在会上说。大家都怕得罪人,怕背锅。你倒好,当着客户的面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