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甜妹从军后飒爆职场 > 第九章 破局

咖啡馆在城西一条老街上,离公司隔了三条马路。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这条街平时没什么人,两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李甜甜九点半就到了,要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咖啡苦得她皱了下眉,但没加糖。

周敏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表格,看着像在忙工作。但她的手指一直没动过键盘,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

“你紧张吗?”周敏问。

“还好。”李甜甜又喝了口咖啡,这回习惯了,没那么苦。

“赵强几点到?”

“十点。陆总的助理约的,应该不会迟到。”

周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向李甜甜。“这是那套房子的资金链路图。从赵强老婆的公司,到香港的一家公司,到开曼群岛的账户,再到王凯老婆的账户。四层,每一层都有银行记录。我托人查的,花了不少功夫,但值了。”

李甜甜看着那张图。箭头一层一层地指过去,最后落在一个名字上——刘芳,赵强的老婆。起点和终点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圈。王凯的钱,经过四层账户,最后又回到了赵强老婆名下。这不是简单的贪污,是一个闭环——赵强通过项目把钱转出去,王凯通过境外账户把钱洗回来,再通过赵强老婆的公司走一遍账,最后分钱。谁都别想撇清,谁出事另一个也跟着完蛋。

这种操作在商业犯罪里不算新鲜。之前看新闻,某地一家国企的采购经理,用了类似的手法,七年挪了六千万。他被抓的时候,办案人员查了四个月,光银行流水就打印了两千多页。最后判了十四年。王凯这个,金额小一些,但手法如出一辙。

“这条线,够了吗?”李甜甜问。

“够了。”周敏把电脑转回去,“银行的转账记录、工商注册信息、出入境记录——王凯老婆去年去了两次香港,每次待三天,时间跟账户开通时间对得上。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立案了。根据最高检的数据,去年全国查办的职务侵占案件里,有将近百分之三十涉及跨境资金转移。这种案子,只要证据链完整,基本一查一个准。”

李甜甜没说话。她看着窗外,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步履匆匆。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走过去,车里的孩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个黄色的摇铃。九月底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跟咖啡馆里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街景有点模糊。

九点五十五分,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赵强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旧毛衣。比在公司的时候憔悴了不少,头发乱糟糟的,没怎么打理,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袋很明显,像是好几天没睡。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往玻璃窗里看了一眼,看到了李甜甜,表情僵了一瞬——那个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尴尬,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推门进来了。

他走到桌前,没坐,看着她。

“你找我?”

“坐。”李甜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强坐下来。服务员过来问他喝什么,他说不用,语气有点生硬。服务员还是给他倒了杯水,玻璃杯放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看了一眼那杯水,没动。

“说吧,什么事。”

李甜甜看着他。在公司的时候,赵强永远是那种圆滑的、滴水不漏的样子,衬衫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脸上永远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松垮下来。不是那种放松的松,是那种撑不住了的垮。就像一栋楼被拆掉了承重墙,外表看着还行,里面已经空了。

“赵经理,”她开口,还是用了以前的称呼,“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赵强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敌意,也有一点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疲惫。

“你被停职之后,公司的调查一直在继续。”李甜甜说,语气尽量平和,像是在跟一个普通同事聊工作,“审计部查了你的项目,财务部查了你的账,技术部查了你的电脑。你电脑里的那些邮件,已经被恢复了。”

赵强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变化,是一种慢慢的、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的苍白。像是有人把血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抽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又蜷缩。

“什么邮件?”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砂纸磨过桌面。

“你跟王凯的往来邮件。二十三封。最早的是五年前,最晚的是三个月前。每一封都提到了项目、供应商、返点。王凯用的是私人邮箱,但你用的是企业邮箱。你的邮箱,公司有备份,删了也能恢复。你应该知道,企业邮箱的服务器归公司管,你删了本地文件,服务器上还有记录。技术部花了两天就全导出来了。”

赵强的手指蜷得更紧了。他低下头,看着那杯没动过的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滑到杯底,洇了一小圈。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手里的东西,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值钱。”李甜甜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很普通的文件,“你知道王凯的事,你知道他的钱从哪来、到哪去。你知道那些供应商是怎么回事,知道那些返点是怎么回事。你知道的这些东西,能帮你减刑。”

赵强猛地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戳穿了最后一道防线的慌乱。那种慌乱不是装的,是那种以为藏得很好、突然被人翻出来的慌乱。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在跟你说实话。”李甜甜说,语气没变,“赵强,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那些邮件,够你判好几年的。职务侵占,数额巨大,三年起步,最高能到十五年。你三年弄了一千两百万,按这个数算,你觉得会判几年?我给你算一下——去年我们省判了一个类似的案子,涉案金额八百万,判了七年。你的金额是一千两百万,比他还多四百万。没有立功表现的话,八年到十年是跑不掉的。”

赵强没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肌肉在微微发抖,太阳穴附近的青筋跳了一下。

“但是,”李甜甜话锋一转,“如果你配合调查,指证王凯,情况就不一样了。主动退赃、立功表现,都可以从轻处罚。你要是能把王凯的事说清楚,把那些钱的去向交代明白,法官会考虑的。这不是我在跟你谈条件,是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刑法第六十八条写得清清楚楚——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你把王凯的事说清楚,至少能减两到三年。”

赵强沉默了很久。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在放一首老歌,声音很轻,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咖啡机的嗡嗡声。服务员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偶尔往这边看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王凯在这个公司干了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扳倒他?你以为你是谁?总部的人来了又走了,审计部查了又查了,他还在那个位置上坐着。你一个刚来一个月的新人,你觉得你能动得了他?”

“我不是谁。”李甜甜说,声音没高也没低,“但那些邮件、那些银行流水、那套房子的资金来源——这些东西不会撒谎。王凯再厉害,他能让银行改记录吗?能让工商局改注册信息吗?能让法院改判决书吗?他能在公司里一手遮天,但他遮不了外面的天。”

赵强看着她,眼神变了。从慌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也许是认命,也许是别的什么。

“你手里有什么?”他问。

李甜甜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文件夹,打开,推到赵强面前。那是她整理的那七份报表,每一份都用标签纸标出了问题和原始数据,旁边附了审计部的核对结果。红红绿绿的标签纸贴了一排,像一道彩虹。

赵强低头看了看,没翻。他盯着第一页看了很久,眼睛一动不动。第一页是六年前的那份报表,他的签名在最下面,蓝色的墨水已经有点褪色了,但笔迹还是他的。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抬起头。

“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被调到四楼整理档案的时候。你的那些旧报表,都在那堆文件里。六年,七份,每一份都有你的签名。最早那份是六年前的,夹在一堆报废文件里,纸都发黄了。”

赵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翘了翘,但眼睛里的光全灭了。“我干了六年,你一个月就查出来了。你说这叫什么?我他妈真是个笑话。”

“叫纸包不住火。你做了六年,不是因为你高明,是因为没人查。现在有人查了,就包不住了。这种事,早晚的事。”

赵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李甜甜,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对你吗?在会上让你下不来台、把你调到四楼、给你处分——你知道为什么?”

“知道。”

“你不知道。”赵强摇头,摇得很慢,“不是因为你要查数据。是因为你太干净了。你从部队出来,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你看到不对的事就要说,看到不对的人就要管。你让我害怕。”

李甜甜没接话。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十二年,从普通员工做到经理。刚来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觉得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后来呢?后来发现,对的不一定赢,错的不一定输。你坚持原则,别人笑你傻。你随波逐流,别人说你成熟。慢慢地,你就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王凯找我的时候,我也犹豫过。第一次改数据,手都在抖,改完之后把那页纸看了十几遍,生怕哪里没改干净。后来呢?后来习惯了。反正大家都这么做,反正查不出来,反正出了事有人兜着。十二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一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人。我儿子今年上小学,老师让家长在作业本上签字。我给他签了,他看了一眼说,爸爸你的字真好看。我那时候在想,他要是知道这些字签在什么地方,还会觉得好看吗?”

李甜甜看着他。这个曾经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人,此刻缩在椅子里,肩膀往前弓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她想起刚入职的时候,赵强在会上讲数据的样子——自信、从容、滴水不漏,翻页笔在他手里转得跟杂技似的。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厉害角色。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厉害,他是习惯了。习惯了撒谎,习惯了造假,习惯了在台上演戏。演了十二年,连自己都信了。

“赵强,”她说,“你现在的处境,不是王凯造成的,是你自己选的。改数据是你自己改的,签字是你自己签的,钱是你自己拿的。王凯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但你还有一个选择——是继续帮他扛,还是把真相说出来。”

赵强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好几天没睡好。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张裂了纹的瓷盘。

“我说出来,能减多少?”

“这个我不能保证。但你可以找律师咨询。主动交代、积极退赃、指证同案犯——这些都是法定从轻情节。你老婆名下的那些资产,如果主动上交,也算退赃。你做过的那些事,改变不了。但你至少可以让自己的下场好一点。我查过类似的案例——某公司的一个采购经理,涉案一千五百万,主动退赃加立功,最后判了五年。比他同案的那个没立功的,少判了四年。”

赵强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辆车经过,按了一下喇叭,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惊起了梧桐树上的一只鸟。他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王凯的那套房子,”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首付款是从我老婆公司的账上走的。但那笔钱不是我的,是王凯的。他让我帮他走账,我帮他走了。他说他老婆名下不方便,让我帮忙过一下。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觉得帮领导个忙没什么。后来才知道,他是在洗钱。他老婆名下还有一套,在海南,三亚,海景房,也是用同样的方式买的。两套加起来,一千三百多万。这些我都有记录。每一笔账,什么时间、什么金额、从哪个账户到哪个账户,我全记着。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他早晚会翻车,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从他让我走第一笔账开始,我就留了备份。”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很小的那种,黑色的,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在抖,U盘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

“这里面是所有东西。转账记录、合同、邮件、聊天记录。他跟供应商吃饭的照片也有几张,不是偷拍的,是供应商的人拍的,传给我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用得上。二十三封邮件之外,还有十二个项目的详细资料。时间、金额、参与的人、怎么操作的、钱最后去了哪——全在里面。够他喝一壶了。”

李甜甜看着那个U盘,没拿。

“你为什么给我?”

赵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自嘲,也有一点如释重负。“你说为什么?因为我没得选了。王凯已经放弃我了。他被总部叫去谈话之后,再也没联系过我。我老婆去找他,他连面都不见,让助理打发了,说‘这事跟我没关系,让赵强自己处理’。他以为我不知道,他那些钱,有一半是通过我老婆的公司走的。我要是进去了,他也别想跑。他要是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顿了顿,看着李甜甜,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想在她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李甜甜,你恨我吗?”

李甜甜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我那么对你。处分是我签的,四楼是我让你去的,会上那些话也是我说的。”

“因为你没那么重要。”李甜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故意刺激他,是在说实话,“我要的不是扳倒你,是扳倒那些让你这种人有机会造假的人。你只是一个棋子,下棋的人不是你。棋盘是王凯摆的,棋子是他安排的。你被摆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赵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上回在停车场里一样,有点无奈,也有点别的什么——也许是释然,也许是承认。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棋子。一个当了十二年的棋子。”

他把U盘往她那边推了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拿去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李甜甜把U盘收起来,放进背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很响,像是给什么东西画上了句号。

“赵强,还有一件事。小陈走了,你知道吧?”

“知道。”赵强低下头,看着桌面,木纹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波纹,“是我害了他。他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我让他改的数据。他不敢不改。他胆子小,怕得罪人,怕丢工作。他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在农村,还有个妹妹在上大学。这份工作对他很重要。我拿他当挡箭牌,他也不敢说什么。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敢当好人。跟我当年一样。”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没举报你,没举报王凯,一个人扛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强抬起头,看着她。

“意味着他比你勇敢。”李甜甜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做错了事,他认了。他没推给任何人,没找任何借口。他被王凯吓了几句就走了,连反抗都没敢反抗,但他至少没出卖别人。你呢?你反抗过吗?你只是换了种方式——从被人欺负,变成欺负别人。从小陈身上找补回来。”

赵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面,很久没抬起来。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连他都不如。”

李甜甜没接话。她把文件夹收好,站起来。

“赵强,还有一件事。你老婆来公司闹的事,大家都知道。她说的那些话——‘赵强是被冤枉的’、‘有人陷害他’——没有人信。但你老婆不懂,你懂。闹没有用。但如果你真的想证明什么,不是靠闹,是靠把真相说出来。你老婆来闹,是因为她觉得你受了委屈。但你没有受委屈,你做错了事。她要知道的是这个,不是去跟公司吵。”

赵强没抬头。他坐在那儿,肩膀微微发抖,手指攥着那个空玻璃杯,指节泛白。李甜甜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