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我想你了”的信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没有激起任何回应。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沐瑶没有回复。
第一天,我以为她还没醒。第二天,我猜她可能忙。第三天,我开始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第四天,我拨了她的电话——关机。
第五天,我打给了李子,语无伦次地说沐瑶失联了。李子沉默了一会儿,说:“王梓,你先冷静。她可能在忙期末考试,或者家里有什么事。你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她从来没这样过。”我的声音在发抖,“就算再忙,她也会回个信息。”
“那你联系她家人试试?”
我这才想起林阿姨的电话。那张名片我一直收在钱包里,从未打过。我找出名片,手指颤抖地按下号码。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是林阿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阿姨,我是王梓。”我尽量让声音平稳,“对不起打扰您,我想问一下,沐瑶她……还好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长得我以为信号断了。
“阿姨?”
“王梓,”林阿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瑶瑶她……不太好。”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怎么了?”
“她复发了。”林阿姨说,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我心上,“抑郁症。上周开始的,情绪很低落,不想去上学,也不愿和人说话。昨天我带她去医院,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住院?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在哪家医院?我能去看她吗?”
“在深圳康宁医院。但是王梓,医生建议暂时减少外界刺激。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见你。”
“我就看一眼,不说话……”
“王梓。”林阿姨打断我,语气温和但坚定,“我知道你关心瑶瑶,但这个时候,请相信医生,相信我们。给她一点时间,好吗?”
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那……她什么时候能好?”
“我不知道。”林阿姨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这种病,没有确切的时间表。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王梓,作为母亲,我请求你,这段时间不要联系她。等她好一点,我会让她联系你。”
“可是……”
“没有可是。”林阿姨的声音严厉起来,“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给她空间。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专业的治疗和安静的环境。你明白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哑着嗓子说:“我明白了。阿姨,请转告她……我在这里,等她好起来。”
“我会的。谢谢你,王梓。”
电话挂断了。我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我苍白的脸。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的世界在两千公里外,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那个我碰不到、看不见的地方。
抑郁症。复发。住院。
这些词像冰锥,一下下凿在我的心上。我想起沐瑶说过的,她高一休学的半年。想起她说“最严重的时候,我不想活”。想起她靠在我怀里,说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
而我做了什么?因为自己的不安和猜疑,给她压力。因为距离,怀疑她的感情。因为我该死的脆弱,让她一个人承受。
愧疚像潮水一样淹没我。我趴在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但没有眼泪,只是干涩的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第二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样去上学。李子问我怎么了,我摇头,什么也没说。上课时盯着黑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我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她,直到同桌小声提醒。
“王梓,你是不是不舒服?”班主任下课后找我谈话,“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老师。”我说,声音空洞。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这个时候不能掉链子。”她拍拍我的肩,“有什么困难,可以和老师说。”
我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能说什么?说我女朋友在两千公里外住院,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段时间,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我每天机械地起床、上学、放学、写作业、睡觉。手机再也没有响过,那个熟悉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我给她发的信息都石沉大海,像投入虚空。
但我还是每天发。不说想念,不说爱,只说最平常的事。
“今天降温了,你那里呢?多穿衣服。”
“食堂出了新菜,糖醋里脊,太甜了,你不喜欢。”
“李子打球又把脚崴了,这次是左脚。”
“梧桐叶掉光了,光秃秃的,很难看。”
“我月考考了年级二十八,进步了。”
一条条,一天天。像日记,像自言自语。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不知道她看了会不会烦。但我停不下来,好像一旦停下,我和她之间最后的联系就断了。
十二月底,寒流来了。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我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同桌陈明说:“王梓,你最近瘦了好多。”
我摸摸脸颊,是瘦了。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十七岁的脸,却有着二十七岁的疲惫。
平安夜那天,街上到处是情侣,商店里循环播放着圣诞歌。我买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放在书桌上,挂上彩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给沐瑶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