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织,将初夏的校园笼进一层朦胧的灰纱里。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林晚晴抱着用防水布裹了又裹的建筑模型,站在法学院门口的廊檐下,望着越下越密的雨帘,眉头微蹙。模型里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完成的“万福里”弄堂微缩景观——那是她为陈教授“城市记忆”课题准备的期末作品,也是她心里某个角落不敢轻易触碰的执念。
“再不去咖啡馆就要迟到了……”她低声自语,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兼职的咖啡馆离学校有两站公交,这个时间正是晚高峰前最合适出发的点。可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她将模型小心放在旁边的长椅上,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层塑料膜,动作轻柔地包裹着那些用细木条搭出的弄堂框架、瓦片顶棚,以及她用黏土捏出的微型晾衣杆、煤球炉、藤椅——每一样都来自她记忆深处已经消失的巷弄。
她对待这些易碎品的神情,像在触碰什么一碰即碎的珍宝。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侧后方响起。
林晚晴手一抖,差点碰倒刚立起来的微型门楼。她转身,看见一个穿白衬衫、深色长裤的男生站在廊柱旁,手里撑开一把深蓝色的伞。伞骨很结实,伞面宽大,雨水顺着边缘连成珠串往下淌。
男生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凌厉张扬的英俊,而是眉目清朗、目光澄澈的好看。他个子很高,林晚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不,不用了,我快包好了……谢谢。”她下意识拒绝,将模型往怀里拢了拢。
男生没有离开,反而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东西上。
“这是陈教授‘城市记忆’课题的模型?”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确认,“我上周在建筑系展厅见过初稿,没想到实物细节这么丰富。”
林晚晴一愣:“你……你看过那个展览?”
“法学院就在隔壁楼,我常溜达过去。”男生微笑,笑容很干净,“你的设计让我印象深刻——把要拆除的‘万福里’弄堂做成可拆卸重组模块,既保留记忆,又给现代规划留了余地。这想法很有温度,也很勇敢。”
林晚晴感到脸颊微微发热。
很少有人一眼看懂她设计里那些小心翼翼的企图。大部分同学只觉得她执着于“旧东西”有些矫情,教授们则更关注技术实现和理论支撑。可这个陌生人,在寥寥数语的展厅说明牌前,竟读出了她藏在榫卯结构里的那点不甘。
“我只是觉得……”她声音轻了些,“推倒重来太容易了,难的是在改变中留住人的念想。”
男生眼睛亮了一下。
“说得真好。”他看向外面的雨幕,“你这是要去哪儿?如果顺路,我送你一段。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林晚晴犹豫了。怀里的模型确实怕淋,从这儿走到东门公交站至少七八分钟,她带的塑料袋挡不住这种斜雨。可接受一个陌生男生的帮助……
“东门公交站。”她最终还是开口,“会不会太麻烦你?”
“巧了,我也要去东门取个快递。”男生说着,注意到她怀里抱着模型、臂弯还夹着两本厚重的建筑图册,“我帮你拿书吧。”
“不用!”林晚晴几乎脱口而出,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模型怕摔,我抱着就好。书……不重。”
男生没有坚持,只是很自然地将伞撑到她头顶上方:“那走吧,小心脚下,这边石板有点滑。”
伞确实不算太大。为了不让模型淋到雨,林晚晴不得不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并肩走入雨中,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皂角清香,混着雨水的湿漉漉的气息。
“你的肩膀……”她注意到伞明显倾向她这边,他的左肩已经湿了一片。
“没事,夏天衣服干得快。”他将话题转回去,“我叫江沐阳,法学院四年级。”
“林晚晴,建筑系大三。”
“晚晴……”江沐阳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侧头看她,“是‘晚来天欲晴’的那个晚晴吗?”
林晚晴微微一怔。
已经很少有人这么问。大多数人听到她的名字,只会说“挺好听的”,或者玩笑说“是不是出生在晚上天晴的时候”。可他用了一句诗,一句并不算太出名、却意外贴合她名字意境的诗。
“嗯。”她轻声应道,“我妈妈生我那天下了一周的雨刚好停了,傍晚出了太阳。”
“很好的名字,也很有画面感。”江沐阳说。他的赞美很自然,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两人走过一段梧桐夹道的小路,雨水打在叶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以,你对旧城改造这么有感触,”江沐阳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温和,“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吗?”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她被问过很多次,通常她只会给一个标准答案:“个人兴趣。”可此刻,也许是雨声太密,也许是身边这个陌生人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她说了真话。
“我小时候住的巷子,前年拆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推土机来的那天,我在外地考试,连最后一眼都没看到。妈妈只给我留了一块老门牌……”
她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呢?学法律的,怎么会对我们的设计感兴趣?”
江沐阳没有立刻回答。他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避开一阵斜刮过来的雨丝。
“因为法律不该只是冷冰冰的条文。”他说,声音在雨里显得清晰而认真,“城市更新背后是成千上万人的生活和记忆,我想知道,在法律和政策的框架下,怎么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这些‘柔软’的东西。你的模型给了我启发——”
他侧头看她,眼里有光:“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从空间设计和社会法律两个层面,做一个更有说服力的提案。”
林晚晴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