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须发倒竖,厉声怒斥:“逆子!你可知自己在放什么屁!”
“你兄长刚走,周瑜还在江上拼死缠斗,替全族搏一线转机——你倒先跪了?!”
“兄长?”
孙权冷笑扯唇:“他眼里只有周瑜是兄弟,何曾真当我是个手足?”
“一支残兵就想翻盘?”
“你们真当云凡只是个闲散先生?”
“现在归顺,才是保住孙家血脉的活路!”
孙静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今日我就亲手清理门户!”
他猛地转身,门口却扑进来一名血人——甲胄尽裂,满脸是血,扑通跪倒,嘶声恸哭:“孙将军!昨日周都督与敌激战于濡须口,全军覆没!都督……自刎殉国!水师……一船不剩啊!”
孙静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哑声低吼:“公瑾……也败了?”
孙权趁势狂吼:“听见没有!全完了!”
“再不降,孙家就要绝户在这建业城里!”
孙静浑身剧震,却咬牙迸出一句:“宁教灭族,不降贼寇!”
孙权嘴角一翘,寒意刺骨:“这可由不得你了。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话音未落,府外已是甲叶铿锵、脚步如潮。
孙河领着百余名披甲士卒,已踏进灵堂门槛。
孙静见状,浑身抖如秋叶:“你们……两个畜生,是要弑亲夺权么!”
孙河低头避开叔父目光,声音发虚:“叔父……降了吧,给孙家留条后路!”
吴景立在旁侧,惊得连退三步,脊背撞上梁柱。
谁料敌军未至,孙家自己先撕开了血口!
他虽是孙策舅父,却不愿卷进这场骨肉相残的旋涡。
只听“铮——”一声龙吟,孙静拔剑出鞘,寒光映着他铁青的脸:“今日,我代兄长,斩你这不忠不孝的孽障!”
孙权骇然疾呼:“孙河!还不动手!我若死了,你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孙河一咬牙,挥手喝令,士卒持刃蜂拥而入。
灵堂霎时刀光乱闪,血溅素帷。
孙尚香呆坐原地,面色死寂。
早知如此,她何必回来?
留在云凡身边,何曾有过半分惊惶?
眼前只见刀影横飞、血染孝布,哪还有半点骨肉温情?
恍惚间,云凡清瘦的身影浮上心头,她指尖发颤,只想扑进那温热的怀抱里躲一躲。
等她回神,孙静与孙权已双双倒在血泊之中,胸膛起伏渐弱。
她缓缓抬眼——满堂人齐刷刷望来,目光灼灼,无声如火。
在这一刹那,孙策军的全部气运,沉甸甸地压上了她的肩头。
大江之畔,云凡独坐于嶙峋石岸,身侧是周瑜新立的青石墓碑,碑面尚带凿痕,未及刻字。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间火辣,心头却泛起一丝微凉。
自投刘备帐下,转眼已近半年光景。
从前籍籍无名,如今手握水师、号令江东,一步一印,皆踏在血火之上。
周瑜——周公瑾,是他至今所遇最锋利的一柄剑,最灼目的一团火。
可那团火,熄了。
强敌陨落,本该扬眉吐气,他却只觉江风穿袖,凉意沁骨。
他缓缓回身,凝望墓碑,声音低而清亮:“公瑾啊,你虽未赴赤壁之约,但若我云凡将来青史留名,那一笔墨色,必浓重如你当年横槊江上!”
“此前未曾对饮,若有来生——咱们把酒言欢,结为知己,可好?”
话音未落,他轻笑一声,将壶中余酒尽数倾洒于碑前。
忽闻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都督!主公急报——孙家已开城归降,请都督即刻赴营议事!”
“嗯。”
云凡颔首应声,目光却越过滔滔江水,投向对岸起伏的山影与隐现的城郭。
那里,谋士如云,猛将如林;那里,刀锋未钝,征途未尽。
一股豪情陡然腾起,直冲胸臆:“公瑾,你且静卧此间,看我如何以这江东基业为砧,铸就万世不拔之鼎!”
言罢,袍袖一振,转身而去。
风恰从东边掠来,卷起他衣角翻飞,如旗猎猎。
公元196年12月22日。
孙尚香率残部出建业南门,白衣素甲,捧印献城,归顺刘备。
次日,张昭携秦松、陈端等文吏列队请降。
消息传开,丹阳郡北诸县守将纷纷解甲,不战而退。
周泰闻讯,整衣束甲,面朝溧阳方向三叩首,拔剑自刎,血染黄沙,誓死不负孙氏旧恩。
刘备亲临吊唁,叹其忠烈,厚葬于钟山之阴;随即整军入驻丹阳。
五日之内,丹阳全境归附。
次年正月,刘备遣张飞为先锋,刘晔参赞军务,率精锐万余直逼豫章。
豫章太守华歆闭门三日,终开府纳降,免百姓再遭兵燹。
至此,吴、会稽、丹阳、豫章四郡,尽入刘备囊中。
一时之间,江东俊杰纷至沓来:
鲁肃弃官渡江,步骘携族来附,卫旌、阚泽、贺齐相继投效;
吕范、凌操、陈武、韩当、蒋钦、孙贲等旧将亦感其诚,倒戈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