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倒是说说,我哪儿像?”
他本以为会听见一句“不像”。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谁知四人齐刷刷点头,异口同声:
“像!”
陆议往前半步:“军师观天象如读家书,察地理似走后园,这怎么解释?”
顾雍拊掌而笑:“军师布阵如棋,理政如掌纹,这又怎么解释?”
诸葛瑾挑眉轻笑:“军师设谋如风过林梢,无声却动千钧,这还怎么解释?”
连一向沉稳的步骘也摇头笑叹:“鬼谷最擅窥人心窍,可军师看人,比照镜子还准——叫人脊背发凉!”
“若非鬼谷亲传,这些本事,从哪儿来?”
云凡听得直摇头,心里暗骂:
这谁编的?咋就串成一根绳了?
当初随口说师父是个游方道人,只为糊弄过去历不明的事儿。
结果倒好,越描越黑,硬生生给套进鬼谷门墙里去了!
此刻他忽然懂了——当初他给周瑜设局时,周瑜也是这般滋味:当所有人认定一件事是真的,假的也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苦笑一声,刚想再辩,吕蒙掀帘而入:
“将军,府门外来了位姑娘,自称阴阳家传人,点名要见军师!”
“阴阳家?”
四人齐齐一怔。
自董仲舒罢黜百家之后,诸子流派早如秋叶般散尽,踪迹难寻。
谁料今日,竟真有人踏着月影,叩响了这扇门?
云凡心头一跳,随即苦笑浮上嘴角——这下彻底洗不白了!
果然,顾雍抚掌大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军师,您还嘴硬什么?阴阳家都找上门来了,这不是铁证如山么!”
诸葛瑾长舒一口气,笑容松快许多:
“原来真是鬼谷高足!这下我们可踏实了!”
“踏实?”
云凡一愣:“为何踏实?”
诸葛瑾无奈一笑:
“因为您太全能了啊!”
“若真是鬼谷传人,天下至多就您这一号人物,顶多再冒出一个半。”
“不然——我们几个还活不活了?”
顾雍、步骘、陆议闻言,纷纷颔首,神情诚恳得像刚喝完一碗苦药。
身为云凡麾下,他们肩上压着两座山:一座是外头烽火狼烟,一座是眼前这位主儿——治国如烹小鲜,统军似弈大局,运筹更是掐着时辰落子。
连素来沉得住气的陆议,做事时也常捏着汗,生怕一步错,就被军师一眼瞧出破绽。
云凡望着几张写满疲惫又强撑笑意的脸,摆摆手,叹道:
“行了行了,散了吧!往后我就认下这顶帽子——鬼谷传人,成不成?”
说完,他扬声对外唤道:
“子明,把那位阴阳家的姑娘,请到我书房来!”
吕蒙应声而去。
顾雍几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三分促狭、七分了然:
“没想到军师与阴阳家还有渊源?一位姑娘登门求见,啧啧,有意思!”
说罢,笑声未落,人已陆续出门,脚步轻快得像卸了担子。
送走这群人,云凡揉了揉太阳穴,转身便朝书房走去。
此时他已是军师将军,直接在寿春府衙内安顿下来。
袁术原先草拟营建的宫室,尚未完工,他索性拆掉高墙,任由断壁残垣闲置一旁。
他在府中穿行良久,才踱至书房门前。
门还没推开,便见一名紫衣女子静静立于檐下,身姿如松,气韵清绝。
她一见云凡,当即敛袖垂眸,款款福了一礼:
“小女子邹嫣儿,拜见云将军!”
云凡目光略一扫过,心中便已了然——此女确是倾城之色。
但他神色未动,只微蹙眉头,直截了当问:
“你是阴阳家传人?”
邹嫣儿见他目光澄明、不为容色所扰,心底悄然一赞。
她语声温婉,答得干脆:
“正是。”
云凡眉峰一压:
“找我何事?”
她声音轻而稳,却字字清晰:
“将军,妾身特来预警——中原将逢大旱!”
“另则,星轨错乱,兵戈之象已现,一场大战,怕是迫在眉睫!”
云凡初见她时,本存三分疑虑。
但凡略通先秦诸子者,皆知阴阳家乃秘而不显的一脉。
这学派横跨兵法、天文、节候、医理,甚至精于卜筮推演。《史记》有载:
“邹衍以阴阳主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怪迂阿谀之徒自此蜂起,不可胜数。”
若她开口便是命数玄谈,他必拂袖而去。
可一听“大旱”二字,他脊背骤然绷紧,脱口而出:
“你说中原将旱?”
邹嫣儿抬眼望他,眸光沉静,轻轻颔首:
“不错。天象示警,近几日或有急雨,之后便再无甘霖。”
“这场旱势,少说要绵延数月。”
云凡闻言,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怪不得入夏未久,暑气已灼人肺腑!
若非她点破,他几乎忽略这征兆!
他记得清楚——曹操当年讨袁,粮尽退兵,根子就在淮南缺粮!
尤其是建安元年起,整个淮南饿殍遍野,饥荒甚至蔓延至冀州。
最惨烈时,袁绍部卒竟剥树皮、采桑叶充饥;
曹操虽推行屯田,却仍难解燃眉之急,官渡鏖战之际,竟不得不以人脯代粮!
那时中原人口锐减,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白骨横陈于野……
想到这儿,云凡后颈沁出一层冷汗。
若无阴阳家这一声提醒,他真可能铸成大错!
眼下最紧要的,是抢在旱情露头前,一面遣商队赴荆州、益州紧急购粮,一面修渠蓄水、分发种籽——等等!
他忽地顿住,目光重新落回邹嫣儿脸上,语气转沉:
“你方才还说,另有大战将起?”
她神色淡然,语气笃定:
“星图所示,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