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眼神一冷,像淬了霜的刀尖,直刺过去:
“伊籍,你自兖州投我,我可曾慢待半分?”
伊籍深深一揖,语调沉稳:
“使君厚恩,籍不敢忘!”
“可眼下兵溃如沙,云凡摧枯拉朽,蔡瑁连失七寨,士卒闻风而逃……”
“再守下去,不过是拿将士性命填无底洞罢了。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呵……”
刘表咬着后槽牙冷笑,笑声嘶哑如裂帛:
“无底洞?”
“十二万荆州甲士——文聘降了,黄祖降了,如今连你也劝我俯首称臣?”
“蔡瑁怕是早把降书揣进怀里了吧?”
“你们……是不是早和刘备暗通款曲了?”
“蒯良、蒯越!荆州,是不是你们预备献上的贺礼?”
二人面色霎白,齐声急辩:
“主公明鉴!我等从未与刘备军有过半点往来!”
砰——!
惊堂木炸响!刘表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那倒说说,我荆州十万雄兵,究竟去了哪儿?!”
“谁能答我?!”
“刘先!你来说——我的兵,到底在哪儿?!”
别驾刘先嘴唇翕动,半晌无声。
这一仗打得稀里糊涂,谁也没料到会崩得如此彻底。
总不能直说:我们技不如人,一触即溃吧?
可事实摆在眼前——云凡每前进一步,便收编千人,降旗插得到处都是。
忠于刘表的,竟不足三成。
他猛地撩袍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罪在属下!请主公重罚!”
满厅官员纷纷伏地,齐声叩首:
“臣等无能,请主公降罪!”
刘表盯着满地乌纱,只觉四肢发软,胸口闷得发疼。突然暴喝一声:
“传我军令——命蔡瑁即刻回师!若敢迟延半日,诛他满门!”
“其余人,统统退下!自今日起,我亲自守襄阳!再有言降者——斩立决!”
吼罢,他拂袖转身,怒容灼灼,大步朝后堂而去。
众人呆立原地,面面相觑。
唯有蒯越不动声色,侧首望向廊柱阴影处的诸葛亮,极轻地点了点头。
……
夜色悄然漫过城墙,如墨浸纸。
刘表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睁眼便是帐顶,闭眼全是血光。
突然,一声嘶哑的呼喊撕裂了夜幕。
“主公!主公!出大事了!”
刘表猛地一震,浑浊的老眼骤然圆睁,枯瘦的手一把撑住案几,腾地站起:
“何事?!”
门外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嚎:
“主公!西门火起!浓烟冲天,杀声如潮——怕是敌军已破城而入!”
“什么?!”
刘表浑身一僵,旋即翻身跃起,赤着脚便踹开屋门,厉声低吼:
“王威反了?!”
“快传张允!带兵死守城门——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进来!”
“喏!”
亲卫应声转身狂奔。
刘表只披着中衣,衣带未系,发冠歪斜,跌跌撞撞冲出府门。
抬眼望去,西天已被烈焰染成赤红,浓烟滚滚翻涌;襄阳城里,刀兵声、惨叫声、破门声混作一团,震得人心发颤!
忽听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踏碎青砖,南门校尉陈生大步而来,铁甲未全,腰刀半出鞘,眉宇间压着一股冷硬杀气。
刘表瞳孔骤缩,厉声喝问:
“陈生!你不在南门镇守,擅离职守,意欲何为?!”
“来人!速锁府门!列阵戒备!”
他向来多疑,郡守府四周常年驻着两千精锐,只待一声令下。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都尉已率三十铁甲冲出拱门。
陈生却在阶前单膝重重砸地,声音斩钉截铁:
“主公!王威举兵作乱,欲献西门予云凡!”
“庞季将军已与叛军血战于瓮城!”
“危急存亡之际,属下恐主公有失,特率部赶来护驾!”
刘表脸色微缓,胸中一滞——这陈生原是山寇降将,谁料生死关头,反倒是这“贼将”挺身而出!
他咬牙低喝:
“走!”
“随我点兵西进!我倒要看看,那忘恩负义之徒,如何把襄阳卖出去!”
他返身回屋,胡乱套上玄色战袍,佩剑未及系牢,便领四千甲士直扑西门。
刚行至街口,忽见蔡中引着大队人马匆匆赶来,甲胄凌乱,面色煞白。
刘表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蔡中!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蔡中一见刘表身后黑压压的军阵,慌忙抱拳,语速飞快:
“末将闻西门生变,火速调兵平乱,正欲驰援!”
刘表眉头紧锁,冷冷扫他一眼:
“既如此——跟上!”
霎时,蔡中麾下一千弓弩手也汇入队列。
可队伍尚未拐过鼓楼,前方长街忽被数十甲士拦断。蒯越立于中央,身后簇拥着十余名文官,个个垂首肃立,衣袍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刘表须发俱张,暴喝如雷:
“蒯越!你挡路作甚?!”
蒯越抬眸一笑,温声道:
“主公,刘皇叔兵锋所指,我军难支。不如早献降表,保全荆州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