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彻底收尾那天,是八月中旬。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刘石和赵峰被移送起诉,四辆走私车完成登记造册,那两辆从蒙古国开进来的丰田巡洋舰,连同福特皮卡和霸道,暂时扣在局里的涉案车辆停车场,落了一层灰。
巴图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打了个电话。三天后,其中一辆巡洋舰挂上了民用牌照,停在了市局楼下。
他那辆老帕杰罗,开了六年,里程二十万公里,移交给了郝小亮。
“师傅,恭喜换车。”张川站在院子里,看着郝小亮接过钥匙。
郝小亮拍了拍引擎盖,笑道:“破车,凑合开。”
破车?三菱帕杰罗v31,当年落地三十多万。张川心里痒得像猫抓。
他转头,盯着那辆还扣在停车场的福特f150。
第九代,单排座,后斗能拉货,墨绿色漆面,成色有九成新。走私车,正规手续办不下来,但按“无主车辆”走拍卖流程,几万块就能拿下。
巴图听见他的话,眉毛一挑:“你要那皮卡?”
“队长,您帮我想想办法。”张川难得露出谄媚的笑,“您开巡洋舰,师傅开帕杰罗,我好歹也得有辆车吧?”
“那破皮卡,拉货用的,”巴图不解,“你要它干嘛?”
“拉货。”张川理直气壮,“我网吧不用进货?”
巴图看了他三秒,笑了:“行吧。”
接下来几天,巴图打了几个电话,张川填了几张表,交了五万块钱。拍卖流程走完,那辆福特f150正式归到他名下。
上牌那天,刘强围着车转了好几圈:“川哥,这车……能坐几个人?”
“前排定员三个人。”
“那后面呢?”
“拉货。”张川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座椅是绒布沙发座,手动挡手摇玻璃。发动机轰鸣声浑厚有力。他摸着方向盘,心想:这可比前世那辆开了八年的帕萨特有意思多了。
刘强扒着车窗:“川哥,你这五万块钱,买辆夏利还有剩呢。”
张川发动车子:“夏利能拉货?”
“你网吧进货,需要这么大的车?”
张川没答。
开回二附院家属院那天,街坊邻居都探头看。有人问,张川就说“二手皮卡,便宜,凑合用”。母亲站在阳台上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父亲晚上回家,围着车转了一圈,扔下一句:“五万?还行。”
张川知道父亲看出门道了——这车市场价至少二十万。但父子俩心照不宣,没人点破。
九月初,嘉奖令下来了。
巴图荣立个人三等功,张川荣立个人三等功,重案一队记集体三等功。
会议室里掌声如雷。张川站在台上,接过证书和奖章。巴图在他旁边,表情严肃,但嘴角压着笑意。
散会后,刘强凑过来:“川哥,你也立功了!”
“嗯。”张川把奖章收进抽屉。
“你咋不高兴?”
张川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不高兴。只是这次,他有意控制着自己——不再像前世那样,为了每一次嘉奖兴奋得睡不着。
功劳要有,但不必太当回事。
日子要过,钱要赚,学历要拿。
这才是这一世的正经事。
九月中旬,他开始找仓库。
非典还有半年。口罩、消毒液、白醋——这些东西现在价格正常,到明年三月会翻几十倍。他不想囤积居奇,那是作死。但提前备货,行情好的时候批发出去,挣一笔信息差的钱,合理合法。
转了两天,在城郊靠近国道的地方找到一间空置车间。
红砖墙,铁皮顶,地面是水泥,面积一千平米出头。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国道边开了家修车铺,这车间原本是存轮胎的,生意不好,空了两年。
“年租五万,一次付清。”老头叼着烟,“最低了。”
张川看了三分钟,签了合同。
钥匙拿到手,他站在空荡荡的车间中央。回声很响,脚步踏在水门汀上,啪嗒啪嗒。
一千平米。堆口罩,能堆半面墙;堆白醋,能堆满一个角落。
他开始打电话。
先从医疗器械公司开始——纱布口罩可水洗,三层防护,正规厂家。一块五一个,一包50个,一箱500个定了600箱。
然后是本地醋厂。桶装白醋,25公斤一桶,先定一万桶每桶45元。
再然后是84消毒液。液体的,25公斤一桶。先定2万桶,每桶55元。
电话打了一圈,订货额两百万。厂家都说有现货,约定好10天后送货。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账上还有多少钱?
网吧开业四个月,净利润八十七万,银行抵押贷款100万。加上这几个月攒的,满打满算两百万出头。
十月上旬,所有物资陆续入库。仓库快满了。
张川站在车间里,看着码放整齐的纸箱。阳光从天窗上照下来,照在“医用口罩”的印刷体字上。
明年三四月,这些箱子会变成几倍的钱。
但他知道,到时候他未必会全部出手。
口罩,自己得留一些。家人、同事、朋友,都需要。
关上门,落锁。他开车回城。
十月中旬,成人高考。
张川请假去参加的考试,第三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公安基础,他交了卷,走出教学楼。
秋高气爽,阳光金黄。
他站在操场上,点了根烟。旁边几个穿警服的在讨论题目,有人兴奋,有人懊恼。他只是想:五年,不算长。
开车回队里的路上,路过丽日花园。
售楼处门口摆着花篮,彩旗飘飘。张川减速,看见宣传板上的字:“鹿城首席生态社区——丽日花园,现房热销中。”
他把车停进路边,要了张宣传单。
售楼小姐很热情,介绍得天花乱坠:小区绿化率百分之四十五,集中供暖,二十四小时保安巡逻,独栋小别墅带车库……
“多少钱一平?”张川问。
“独栋四千,四层洋房两千八。”
张川心里算了算。
他指着一栋效果图:“这个多大?”
“二百三十平,上下两层,带车库,总价九十二万。”
九十二万。
他捏着宣传单,没说话。
当晚回到家,他把宣传单放在餐桌上。
“爸,妈,你们看看这个小区。”
王秀兰拿起单子,看了半天:“丽日花园?好像在阿尔丁那边?”
“嗯,”张川坐下,“我今天路过,进去看了看。环境特别好,绿化、物业、安保,鹿城现在没有比这更高级的小区了。”
他把售楼处拿的彩页翻给父母看。户型图、效果图、实景照片——小区的中心花园,儿童游乐场,林荫步道。
“我想给咱们家换套房子。”
王秀兰愣了愣:“换房子?咱这房子住得好好的……”
“妈,这房子是九六年买的,快七年了,”张川说,“小雪也大了,需要自己的房间。您和爸辛苦一辈子,也该住好点。”
张建国放下报纸,看着宣传单。
“独栋别墅?”他声音有些沉,“多少钱?”
“九十万出头。”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
王秀兰先开口:“你要是喜欢……妈给你拿钱。以后你结婚,也得有好房子。”
“不是给我买,”张川说,“是给咱们全家买。您和妈住一楼,小雪住二楼,给我留间客房就行。”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计划了很久。
王秀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张建国重新拿起宣传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明天,”他说,“去看看。”
第二天傍晚,张川回到家,发现父母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本户型图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