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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陶瑞终于弃了弓箭,脸色铁青徐徐站起,接着他右后方也站起一个身材相等,脸色苍白的少年人,同样眉清目秀,但身材要壮实些,可是脸上稚气未褪,仍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大孩子。
“弟弟,不要怕。”陶瑞安慰同伴柔声说。
潜蛟队已登上陆地,二十余把强弓控制了对方。上来一名赤着上身的大汉、喝道:“陶大公子,你先过来。”
在死神的胁迫下,陶瑞不敢不遵。这时,他开始紧张,豪气全消,恐惧的眼神已流露无遗。
大汉粗鲁而熟练地替两人上绑,登上泊在不远处的一艘小艇,余贼们仍在各地穷搜、希望能找到其他可疑的人,可是白费工夫,一无所获。
两个黑影潜伏在东此角的泥淖中,眼睁睁地注视着贼人将陶瑞兄弟押走而无可奈何。
他们是高翔与金刚李虹。说巧真巧,由于高翔对这一带十分熟悉,因此并不急于追入,迟来了一步,恰好赶上水贼们大举搜人,逗留在包围困外,成了袖手旁观的人。
等水贼们撤围之后,金刚李虹说:“公子爷,今晚咱们白来了,贼人已经有备,准备森严,而且时光不早,改天再来吧。”
高翔呵呵笑,说:“今晚反而最安全,信不信由你。依我看,他们大举搜查,必定与我们有关,已经抓住了两个倒霉鬼,正好乘机混入。走!一切听我招呼,保证直捣贼巢。再说,这两个倒霉鬼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
“好,那就走。”
沼泽是中心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洲,四面环水,水外围上一段:段芦洲,水道四通八达,芦苇密布,极为隐秘。有两条弯弯曲曲的水道,通向里外的大江。这就是贼巢,是水贼们的避风聚会秘窟,只消警讯传到,水贼们往水中一跳,除非有上万官兵重重包围,用拦江网像捉鱼般重重封锁,不然保证连鱼也捉不住一条。
洲中搭起了十余座芦棚,贼人们已经大部就寝,四周警卫森严,如临大敌。
中间的芦棚有灯光,水贼人道领仍在彻夜商谈、所谈的事与三脚老妖无关,而是二十余股上下游百里以内的水贼,谈如何开辟财路,是否合并,如何对付官府的鹰犬等等有关生存大计,彼此之间意见纷歧,利害冲突,谈判得并不顺利愉快。
二十余人席地而坐,东首一名左颊有刀疤的中年人拍掌三下,大声说:“有关开辟财源的事,目下连买卖都无法做,根本就无从谈起,必须从长计议。有关镇江白龙荡小白龙要求合作的事,诸位是否加以考虑,提出彼此参详参详。”
拼命五郎冷冷一笑,问道:“赵舵主是不是已有打算?如果有,何不提出来让大家听听舵主的高见?”
“兄弟以诸位马首是瞻,并无意见。”赵舵主胸无城府地说道。
“据兄弟所知,有人接受了小白龙的重礼、答应在会中支持合作的事。有哪几位赞成,请出来加以说明好不好?”拼命五郎冷冷地说。
“贺舵主,有何意见,能否接受,只要你说一声、用不着为这件事费神了。”一名高大的贼首不耐地说。
“周舵主是不是早有打算.胸有成竹了?”拼命五郎大声问。
“条件够优厚,但恐怕其中有诈。”
“我问你,你愿意以如此优厚的条件,给予另一股江湖同道,而不想收取代价么?”
“当然不会。咱们做这些买卖,世人皆以为是没本钱的,其实性命就是本钱。兄弟再傻,也不至于傻得将以性命换来的金银白送给不相干而无利害关系的人。”
“好,一针见血。我再问你,日后对方有所需求,你既然受了礼,答应合作,你能拒绝么?”
“兄弟既未受礼,也不愿与人合作。”
“这只是假想,不是指你周舵主受了礼。假想你受了礼,对方下一步棋,便是要你奉他小白龙为首,听他的指挥……”
“呸!他做梦,休想。”周舵主迫不及待地说。
“这就够了。反正兄弟认为、咱们都是同道彼此都是道义之交,肝胆相照的朋友,谁也无权管束彼此的作为,谁与小白龙合作,那是他自己有权决定的事。”
“贺舵主,咱们只问你的意见。”另一名水贼大叫。
“兄弟不受任何人的礼,不卖任何人的账。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兄弟不受人钱财,谁也休想收买我拼命五郎贺五,上次兄弟大闹芙蓉峰,便是明证。”拼命五郎斩钉截铁地说。
一名贼首一蹦而起,怪叫道:“这件事不值一提、那明明是陷阱,谁要跳就跳吧,自作孽不可活,别人也爱莫能助。贺舵主,咱们不谈这些,只谈目下该如何……”
蓦地,外面突传来一声暴叱,接着“嘭”一声大震,一名警哨飞入棚中,惯倒在地。
外面有警哨,因此棚门未关,人跃入,敌踪乍现,火光下一览无余。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人当门而入,浑身泥污,湿淋淋地,背剑,挂囊。蒙面人出现得太突然,短暂的震惊。反而令二十余名见过大风浪的贼首,震骇得茫然失措,居然毫无反应,只用惊骇的困惑的目光,向这位不速之客注视。
“哪一位是此地的主人?在下有事请教。”蒙面人朗声问。
室内人尚未答话、门外突然冲入两名水贼、两把分水刀猛劈而下,声势汹汹。
蒙面人在双刀乍下的前一刹那。突然像是背后长了眼一般,挫腰暴退,背部撞入两水贼的中间,一声长笑,两名偷袭的水贼向前翻飞,扔掉了分水刀,飞入人丛。在众贼首的惊叫声中、重重地惯倒在地。
距离最近的两名贼首一声虎吼,四臂箕张,虎扑而上,先下手为强,扑上擒人。
蒙面不退反进,一声长笑,迎上了,“噗噗”两声闷响,众人连看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两名贼首已经爬下了,像是昏啦!
“谁再不识好歹,休怪在下无礼。”蒙面人冷笑道。
拼命五郎大踏步上前,沉声道:“我,贺五,吉山沼泽的主人,阁下亮名号。”
“在下不是为亮号而来,特来请贺舵主帮忙。”
“你这是什么话?”
“在下说的是老实话。”
“人是前来寻仇报复的。”
“不,在下无意与东京的水上朋友结怨。有两件事请贺舵主成全,不得不连夜造访。”
“你能直捣中枢,很了不起。”
“好说好说。两件事是其一,请将三脚老妖袁雄交出。其二,向舵主讨一份人情,请释放那两位小伙子。”
拼命五郎脸色一沉,怒声道:“原来你阁下是追踪雄老而来的人,好啊!你心目中还有咱们南京的水上朋友?到外面去、咱们手底下谈买卖,贺某不会令你阁下失望。”
“不必出去了,就在此地谈谈,你们的弓箭很不错,在下不愿冒险。其实,两件事只有一件需要阁下答复,那两位小伙子在下已经救走了,江边的吊桩上,已没有你们的俘虏啦!”
拼命五郎大吼一声、拔出分水钩急冲而上,以出招作为答复,“天河倒挂”反手挥钩进击,势如狂风暴雨。
警哨声狂鸣,人声鼎沸。
蒙面入不敢大意,拔剑出招,“铮铮”两声暴响,火星飞溅架开了两钩,立还颜色,“织女投梭”剑影飞射,狂野凶猛的冲刺锐不可当,三剑攻出,便将拼命五郎迫退丈余,封不住无孔不入的奇快绝他的剑影.只能向后急退,吃力地封架。
众贼首中有人大喝道:“并肩上!”
蒙面人知道大队贼人将到,一声长笑、转身向外冲,“铮铮”两声震退意欲封住退路的两把刀,突围而走、顺手掩上门一闪不见。
其他棚屋中,水贼们峰涌而出,火把接二连三点燃了。贼首们也一涌而出,哪有蒙面人的踪影?
洲西岸旁的吊桩上,预定明早处决的陶家兄弟不见了,而且丢了一艘小舟,洲上棚屋附近的六名警哨,皆被人击昏,难怪蒙面人如入无人之境。
“那家伙乘船走了,追!”有人叫。
共有三十余艘快舟,贼人们纷纷上船,向江外穷追。
蒙面人是高翔,与金刚先击昏了所有的警哨,解下吊在缆桩上的陶家兄弟,然后将一艘一舟拖至另一面沼泽藏在芦苇中,故布疑阵、引贼入水上追赶。
他泅水到了小舟上,会合了金刚,问道:“陶家兄弟醒来了么?”
“些许惊吓,死不了。只是手脚已被吊软,无法动弹。”金刚李虹低声答。
“他们已追出江外去了,目前还不宜离开。你小心了,我再回去走走。”
“回去干什么?黑夜中弓箭利害,千万不可冒险。”金刚李虹紧张地说。
“放心吧!我会小心应付的。警哨的口供说老妖已经受到暗袭落不失踪,混江龙已被飞刀击毙。哼!我不相信老妖会被暗袭落水毙命,这老妖的水性虽说只有一条腿,却比混江龙高明,怎会落水而死?我得去找他,八成儿藏身在那一座棚屋中。这是恶贼留下的可靠线索,岂可松言放弃?好好照顾那两位小伙子,我去去就来。”高翔匆匆说完,入水走了。
天色太黑。面目难辨、藏在船上的陶瑞手脚麻木,动弹不得.一声口音厮熟,向金刚问道:“兄台贵姓大名?哪一位救命恩公?尊姓?”
“闭嘴!附近有贼哨,不要命么?”金刚低叫。
洲上贼众已走,只留下三二十名小贼善后,只放了两名警哨,其他的小贼正在将被打伤的人安顿。
三脚老妖出现在洲东,向两名警哨揭幕摸进,一面自语:“多杀几个人,等他们查出追我的人是高翔小狗时。这笔账就有得算了,小狗将食宿不安。”
两名警哨站在棚屋的屋角,正在低声谈论蒙面人的事。老妖突然出现在屋角,到了两人身后,拐杖向右面的贼哨天灵盖就是一下。生死间不容发,突然有人叫:“小心身后。”
“啪”一声响,拐杖被一颗五花击中,拐杖一偏。
“三脚老妖,可追上你了,哈哈!”高翔大笑着冲到。
七
三脚老妖袁雄并不知高翔已经来了,远远地便发现洲上大乱,水贼们纷纷上船走了,便从容向洲上接近、泅水登岸,想多杀几个水贼,以便令水贼迁怒高翔。刚想击毙一名警哨,以便活捉另一名警哨逼问刚才所发生的事故。哪知一颗小小的五花石,居然将拐杖击偏。
两名警哨闻声知警,向前一仆,老江湖的身手,果然不凡,应变的身法相当高明。
三脚老妖一拐落空,一听对方叫出他的名,便知对手追到了,心中大骇,大吼一声,抡拐便扫。
剑虹来势如电,“铮”一声借力打力,将拐拨偏,直探中宫,急袭老妖的胸前七坎大穴,喝声震耳:“让你拔剑,退!”
老妖大骇,剑虹已迫近七坎,拐杖又无法收回,不退不行,脚一点暴退丈外,间不容发中避过一剑。他并不认识高翔,眼前只看到一个蒙面人,杖交左手,拔剑迫进厉声问:“阁下尊姓大名?为何追我?”
芦哨声大作,水贼们点起了火把。两名警哨滚出危境,大叫道:“带弓箭上,弟兄们。”
高翔哈哈一笑,说:“在下明白了,混江龙死得真冤。你以为他已向高某招供,所以杀他灭口,同时也嫁祸于我。你这人面兽心的老猪狗,杀!”
最后一个杀字,声如乍雷,电虹飞射,可怕的剑芒飞射老妖的胸腹要害。
老妖突然不进反退,“嘭”一声大震、撞破了芦苇编成的墙壁,进入屋内逃命。
高翔也飞扑而入,可惜屋内仅有的一盏油灯已被老妖打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屋内的景物。
老妖鬼精灵,入屋扔出拐杖打熄油灯,就藏身在撞破的房中,放弃再次向扑入的高翔暗袭的机会,悄然退出撒腿便跑,丢掉了拐杖,逃之夭夭。
高翔追入屋中,便知功败垂成,立即从另一面破壁而出、在水贼们尚摸不清情势前,匆匆走了。
现场留下了老妖用来扔熄油灯的拐杖。
金刚李虹听到洲上人声鼎沸,火光明亮,不由心中焦躁,想丢下陶家兄弟前往接应,却又怕高翔从别处脱身回来找不到人,进退两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焦急间,水声一响,高翔窜上岸来,低叫道:“水贼即将大举搜索、船不能用了,走。”
“公子爷,这两个人……”
“背上,快走。”高翔匆匆地说,首先抓起陶瑞放在背上,解腰带将人捆好。陶端在他背上略加挣扎,最后乖乖地安静下来。
两人各背了一个小伙子,毫不在乎、在泥淖中爬行,在水中游泳,躲过了不少暗桩,千辛万苦,最后从东北角进入了陆地,离开了泥沼泽地,四个人全成了泥人。
远出三四里,金刚李虹支持不住了,叫道:“公子爷,再不歇歇,我就得躺下啦!短短的三里泥沼,比走一面路还辛苦,真要命。”
高翔钻入一座树林,一面将陶瑞解下,一面笑道:“咱们还算运气好,没入不浮沙之中,你赶快向老天爷磕头,谢天谢地。”
金刚将人解下,往地上一躺,吁出一口长气说:“公子爷,你还笑呐!你居然敢往水贼的巢穴里闯,真是不要命了,挨了一箭,那时你就笑不出来了。”
“你不是练了混元气功么?箭射不死你的,呵呵!”
“见鬼,谁能整天整夜运功护身的?我可没听说道有这种气功。玄门弟子的罡气,也支持不了半个时辰哩?公子爷,老妖有下落了?”
“呵呵!这次收获大了,唯一遗憾的事,是老妖逃掉了……”他将交手的情形说了,最后说:“原来老姥在用借刀杀人毒计,要嫁祸于我,让水贼找我算账。这一来,咱们可以放心的是,水贼们并未被笑如来的主子所收买。无论如何,咱们要将老妖捉住,拷问出他的主子来,这老妖的地位,决不比笑如来低,今晚大有所获。”
“老妖已经逃掉了……”
“你放心,他逃不掉的。水贼的船锁了辽面,出沼泽只有两条路,一条东北一条东南,而东南是老妖的来处,我已叫破老妖的身分,水贼们必定封锁东南的出路,老妖只有这路可走,除非他陷死在泥沼中,不然他会走这条路出来的,咱们在此等他,希望甚大。”
“好,等到他以后,让我斗一斗他的拐中带剑绝是否浪得虚名。”金刚抹着脸上的泥水豪气的说。
“好,让你见识见识,你的降魔杵大概可以应付。”高翔颇具自信地说,伸手轻推不住活动手脚的陶瑞,笑道:“小伙子,你两人该走了,咱们只能送你们到此地。吉山沼泽不啻龙潭蛟窟,你们硬往里面闯,会吃亏的,快走吧,时光不早了。”
陶瑞久久没做声,吁出一口长气问:“你为何救我?”
“咦!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你落在水贼手中,吊在那儿等死,咱们岂能见死不救?”
“我知道你是谁。”陶瑞低声答。
“水贼告诉你了?”
“水贼不知道是你。”
“咦!那你……”
“你是莫愁湖高家的高翔。”
“见鬼!你怎知是我?”
陶瑞缓缓站起,恨恨地说:“你无意中救了我。我不领你的情,除非你……”
金刚李虹无名火起,像被人踩中尾巴的猫,蹦起怒叫道:“呸!你小子可恶。你这忘恩负义的小浑球,看样子你不但不感恩,还将恩将仇报。高公子男子汉大丈夫,施恩不望报,他才不希罕你的情呢!我金刚李虹是个粗人,但也知道恩怨分明,他出生入死也是无意中救了我,我甘愿替他赴汤蹈火。世间你都像你、呸!还有人敢施恩?你两人快给我滚!假使你敢口出不逊,大爷要打断你的狗腿。哼!可恶。”
“李虹,不可无礼。”高翔叫。
“这种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人.何用对他客气?”金刚愤愤地说。
陶瑞拉起同伴,说:“弟弟,我们走。”
“这种人简直岂有此理。”金刚躺下愤愤地说。
两人走后不久,高翔笑道:“李虹,你知道你在向谁发威?”
“管他是谁?哼!这种人莫名其妙,想起来就令人寒心,也一肚子火……”
“他是玉剑飞仙真仙姑的弟子。玉剑飞仙名列风尘五杰、你口没遮拦,不是自找麻烦么?”
“什么?他……他是玉剑飞仙的……的……”
“她叫陶蕙,南京陶大人的女儿,她的师父,确是玉剑飞仙,交起手来,你的降魔杵占不了便宜。”
“什么?她是女的?”
“刚才她说不领我们情,再回想我背她的情景,我便猜出是她了。”
“老天!玉剑飞仙的弟子,难怪会说出这种无情无义话,那骚道姑本来就是个不正经的人。怪!难道你与她有过节么?”
“她以为我害死了她的师父玉剑飞仙……”高翔将燕子矶风尘五杰聚会的事说了。
“哦!原来如此,简直是有其师必有其徒、都是些岂有此理的人。”
“别提她们了,好好歇歇。”
斗转星移,已经是四更正末时分,休息至五更初,高翔突然一推金刚的肩膀,低声道:“来了,准备。”
“低声些,唉!怎么只有两条腿?”
一个人影沿小径奔来,只可看到模糊的身影。三脚老妖因为装了假腿,用拐杖助脚力,因此被人叫做三脚老妖。星光下,确是一个没带有拐杖的人.也看出脚下有不便的景象。
近了,木脚着地声清晰地传来。
“是他,他的拐杖丢掉了。”高翔附身低声说。
金刚徐徐地拔出降魔杵,摇头道:“可惜,未能领教他的杖中夹剑的绝学,遗憾极了。”
“以后有机会的,放心啦!”
“什么?还有以后?你认为今晚你我擒不住他?”
“擒得住,但目前不能擒。”
“我糊涂了。”
“我不出面,你去逗他。记住,不要伤他、许败不许胜,只要吓破他的胆就算了。”
“什么?”金刚吃惊地低问。
“咱们要他引出其他的爪牙,跟着他走岂不甚好?这时擒住他,如果迫不出口供,这条线索岂不断了?”
“哦!妙极,我倒没有想到这一步,我明白了。”
来人确是三脚老妖,也是浑身泥污,湿淋淋地像个泥人,走路十分吃力,显然在泥沼中吃足了苦头,将近精疲力尽的境地了。
相距约在三丈左右,金刚纵出路面,降魔杵一摆,拦住去路大笑道:“哈哈哈哈!三脚老妖,你才来呀?哈哈!你另一条腿呢?”
三脚老妖看到林中跳出一个金刚般的巨人,便猜出来人是谁了,在筋疲力尽,丢掉拐杖而飞刀已尽的黑夜中,委实斗志全消,不希望与金刚接斗,大吼一声、恶狠狠地疾冲而上,接着叫:“接飞刀!”
金刚一怔,黑夜中暗器最可怕,本能地向侧一闪叫:“老家伙,你……”
三脚老妖一冲而过,夺路狂奔,金刚李虹一怔,说:“咦!这老狗是怎么回事?昏了头不成?”他拔脚就追,一面骂道:“老猪狗,站住,你怎么变成了丧家之犬,不顾声誉逃之天天?站住!站住!”
三脚老妖不怕挨骂,全力飞逃,将骂他的话置之不理,心中却恨极。逃了三里左右不见高翔在后追来、他心中一宽,切齿道:“小小畜生,你追得我好苦,此仇不报,誓不甘休。且找地方洗掉一身泥污,到芙蓉峰去找哲老设法。”
祖堂山,也叫花严山,在牛头山南五六里、主峰叫芙蓉峰。在芙蓉峰与西风岭之间,有一座小山庄、规模没有牛头山的双阙庄宏伟,像是隐世者的居室。庄名西风山庄,只有五栋房屋。庄主人姓牛,名哲,附近的人,只知这位牛员外是南京的富豪。在城中有店铺,平时很少在家,这里只是庄主消暑的别野,极少与人往来,静悄悄像是鬼城。
芙蓉峰西麓,也有一座庄院,也有五座精舍,花木扶疏,幽静脱俗。附近的人,皆知这是一位退休京官的宅第,主人姓华,名冠英。庄四周栽了修竹为院墙,称为绿园。
绿园的主人喜游山玩水,经常带了两名书僮外出,三两月方返家与家人团聚,住不了十天半月,便又重行整装外出游历。因此,这位退休京官在附近不大露面。
这两座庄与所有南京附近的别野差不多,环境清幽,平时罕见宾客,主人都是富豪之家,附近的当地土著,对这些园林别墅的主人,感到陌生而且高不可攀,彼此老死不相往来,见鬼神而远之。这些庄院如果发生了意外,也不会有人前来过问。
天刚亮,浑身湿淋淋的三脚老妖,到了芙蓉峰与西风岭之闯的西风山庄。他已找到了一根木棍借力,仍然有三条腿,狼狈万分。
他前脚入庄,高翔已接锺进入了后庄。
警钟声大鸣,全庄气氛一紧。
金刚李虹高大的身躯,出现在庄门外,也是浑身是水,倒提着六十二斤重的降魔杆,上前叫门:“开门,里面的有活的人么?”
庄门倏开,闯出八名腰带上带了巴首、手提齐眉棍的庄丁,全是拳头上可以站人的大汉。
“干什么的?”为首的大汉厉声问。
“找欠的,有一个三条脚的人,进了你这鸟庄,叫他出来见我。”金刚用打雷似的大嗓门大叫。
“你这厮可恶,快滚!”
“狗东西你听清了,不把人交出来,太爷拆了你这鸟庄,也要把人赶来出来。”
大汉勃然大怒,一声怒吼,枪出迎面就是一棍点出,“毒龙出洞”直取胸膛。
“当”一声响,降魔杵一崩,齐眉棍飞抛五丈外,大汉一声惊叫,也被震倒在地,虎口裂开血如泉涌。
另七名大汉吃了一惊,齐声呐喊,七棍齐扬,两面一抄形成合围,火杂杂地进击。
金刚李虹一声长笑,降魔杵风雷俱发,幻化重重杖山,火杂杂八方飞旋,指东打西势如狂风暴雨,杵到根飞,所经处波开浪裂,七名大汉在一照面问,便震倒了五名。如不是他手下留情,倒地的人不死也得重伤,谁敢禁不起他的一记重击。
他不再理会惊散了的人,狂风似的抡入庄门,穿过院落,劈面碰上了抢出的十余名高手。一名年约花甲的人绰了一根镔铁水磨盘龙杖,最先冲到大喝道:“好啊!原来是黑狱亡魂,来得好。”
黑狱亡魂四个字,令金刚李虹气冲牛斗,激起了旧恨新仇,无名孽火上冲九霄,一声怒吼,疯虎般冲上。
盘龙杖一记“横扫千军”扫到,力道千钧,风雷骤发,排山倒海似的抢制机先攻到,先下手为强。
降魔杵左沉,“当”一声架住了杖,人斜身切入,双方皆马步虚浮,但金刚李虹仍能乘势迫进。
花甲老人咦了一声,侧移两步再来一记“怪蟒摇头”,杖花一涌,笼罩了金刚的胸腹要害。
金刚连挥两杵,“当当”两声崩开杖,大吼一声,“泰山压顶”兜头便砸。
两人棋逢敌手,杵与杖皆是重兵刃,硬碰硬各展绝学,三照面两盘旋,三丈内无人敢近,花径左右的草木一塌糊涂,碗粗的花树齐根而折,好一场势均力敌的凶猛恶斗,令旁观的人心惊胆跳。
人愈来愈多,院子宽大,三十余名高手团团包园,把金刚围在核心。
金刚不见里面有动静,以为高翔已失陷在内,心中焦躁,顾不了自身的安危,他必须冲入寻找高翔,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当当!”他震开攻来的两杖,抢得了中宫进招的机会,狂风似的抢入,杵随身转,来一记“凤凰展翼”,“噗”一声响.杵尖击中花甲老人的右胯。
“哎唷!”花甲老人狂叫,胯骨碎裂,倒冲丈余,立脚不牢,砰然一摔倒。
一名使鬼头刀的大汉恰好从后面乘机扑土,“力劈华山”向金刚的顶门疾劈而下。
金刚感到脑后风生,不假思索地扭身就是一杵,“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鬼头刀突然刀身折断。
大汉心胆俱裂,火速侧飘逃命。
“去你的!”金刚大喝,一杵扫在对方的后臀上。
“哎!”大汉厉叫,掷仆在两丈外,爬不起来了。
六十二斤的降魔杵不用说击实,沾了一点边也吃不消,铁打的金刚也禁不起他的一杵。但他不想过早杀人,这一杵用劲恰到好处,大汉恐怕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
他击飞了大汉,仍冲向胯骨己碎的老人。老人已被两名大汉抬着,向大厅逃命。他急冲而上,杵化杵山,震倒了五名出招相阻的人,狂怒地追上:“放下那老猪狗,不然太爷要大开杀戒。”
两大汉大骇,丢下人回身应敌,两把单刀左右齐出,一攻上一攻下,宛如出神之虎。
“铮铮”两把单刀应杵而折,两大汉滚地而逃。
这瞬间,身后标枪破空而至。左右也有两个大汉悄然发出了三枚钢镖与两枚专破内家气功的奔雷钻。
“噗”一声响,标枪击中他的左肩,枪被反震而斜飞,仅划破了衣衫。
这一枪,反而救了他的命,混元气功不怕刀枪,他已运功护身,但标枪的凶猛劲道,仍震得他向前一栽。无意中躲过了三镖,下面的一钻他未能避开,“噗”一声贯入左大腿后侧,几乎擦骨而过,钉在股肉上,令他浑身一震,几乎栽倒。
发镖人躲在左侧的一丛花树内,他扭身飞扑而上,大吼道:“王八蛋!打死你这偷袭的武林败类。”
“哗啦啦”一阵暴响,枝叶纷飞,偷袭的人刚转身逃走,在转身的刹那间,一条右臂随被击倒的枝叶飞走了。
同一瞬间,大厅内闪电似的掠出一个青影,像怒鹰般掠下台阶,到了他的身后,距八尺,突然一掌拍出。
“嘭”一声闷响,他感到右背肩如被万斤巨锤撞击、眼前一阵黑,天旋地转,身不由已重重地跌入花树丛中、喉中发甜,浑身脱力,依然竭力大叫:“公子爷,你……在……哪里?”
青影是个年约花甲的老人,身材修伟,生了一双冷电四射的鹰目,勾鼻瘪嘴,留八字灰胡,穿一袭青袍,整个人流露着阴森骠悍的气氛,脸上呈现着冷酷刻毒的神色。抡起金刚的降魔杵,向众手下挥手叫:“捆起来,拖进去。”
东院的一栋平屋中,是一处刑室,时面设有几种刑具,任何人进了此室,看了那些五花八门的刑具而不心胆俱寒,定是失心的疯子。
金刚被剥得只穿了一条犊鼻裤,双手被分吊在大梁上,双脚各绑了一个百斤的石锁,离地两尺左右。
行刑的刑手共有四名,一掌皮鞭,一掌松明,一掌解腕尖刀并带了一个盐袋,一人负责水盆。
堂上列大环椅中,坐着青衣花甲老人,一名中年大汉和尚,一名古稀老太婆,最后一人是三脚老妖。老妖已换了一身直裰,气色好多了。
一盆冷水泼上金刚赤裸的身躯,他一惊而醒。
脚下有两百斤的石锁、把他拉得骨头快松了,浑身脱力,疼痛难当。
他略一挣扎,定下神,扫了四位主人一眼,突然凄厉地哈哈狂笑。
花甲老人哼了一声,阴森森地问:“小辈,你笑什么?”
“哈哈!太爷笑你们这些人。”金刚李虹怪笑着说。
“最后笑的人,才是真正的笑。”
“哈哈!你放心、太爷视死如归,在横望山黑狱,太爷已死过一次了,死,吓不倒太爷、你们戳太爷一万刀,只要有一口气在,太爷依然得笑,哈哈哈哈!”
“哼!老夫并不认为你有何好笑。”
“你,太爷认识,你那一掌称为摧枯掌,你定是阴阳一掌的姓牛的牛哲老猪狗。你曾是河南中洲镖局的名镖头,目下为非作歹,岂不好笑?那老虔婆是十年前横行杭州一带的活阎婆易老母狗,黑道的孤寡老虔婆。加上一个三脚老妖姓袁的,三人都是辽湖前辈,却用偷袭手段给了在太爷一记摧枯掌,再如此对待太爷,怎不可笑?”
“先给他一顿皮鞭。”阴阳一掌怒吼。
“叭叭叭叭……”鞭声似连珠花炮爆炸,百十鞭之后,金刚李虹终于昏厥。前五十鞭他在笑,以后便笑不出来了。
他成了个血人,一盆冷水将他浇醒了。
“替他用盐洗洗一洗。”阴阳一掌阴森森地说。
盐洒上创口,他痛得浑身肌肉不住抽搐,只笑出三五声,再次昏厥。
冷水双将他泼醒,阴阳一冷笑道:“你的绰号叫金刚,老夫不相信你真是金刚,给你尝魔火炼金刚的滋味,你便会乖乖吐实招供了。”
“哈哈哈哈!你在做……做梦。”他笑着叫,笑声像是鬼哭。
“看松明伺候。”阴阳一掌冷冷地说。
其实这不叫松明,该叫松柴。松明是用来照明的,有两种,一是劈成指粗的松枝;一种是以松脂与木屑加工制成大香一般的松香。刑手所用的是寸粗的松柴,松脂成暗红色、火力旺而持久,燃烧时,滚烫的松脂热度甚高。
松柴点燃烧了,哗剥怪响,火焰摇摇。
“烧大腿!”阴阳一掌冷酷得说。
“嗤……”金刚的大腿皮焦水出,痛得浑身猛烈地抽搐,但他却哈哈狂笑。
“再烧!”
大和尚赶忙摇手,笑道:“哲老,再烧他就断气啦!一口接不上……”
“烧死就算了。”
“但口供呢?”
阴阳一掌点点头,挥手示意停刑。
大和尚呵呵一笑,向半昏迷的金刚说:“李施主,好汉有吃眼前亏,你不必倔强了,何苦来哉?”
他不住喘息,久久方神智渐清,咬牙道:“你是甚……甚么东西?”
“贫僧释法云……”
“原来是风……风月僧,呸!淫僧贼……和尚,你这……这狗……”
“施主,贫憎不计较你这粗人的话。”
“哈哈哈哈……”
“哲老要知道两件事。其一,那叫高翔的小畜生,这些天来,到底查到了什么线索,杀人窃宝案件已结,他为何仍死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