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玄鸟遗孤 > 第十章 玄鸟于飞

履癸败退后的第七日,亳邑城中的紧张气氛终于开始松动。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商汤站在玄鸟宫的望楼上,俯瞰着这座浴火重生的都城。阳光从东方照来,将整座城池染成淡金色。城墙上,工匠们正在修补被冲车撞塌的缺口,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如一首节奏分明的劳动号子。城下的护城河已经重新注满了水,清澈的淇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将之前被鲜血染红的记忆冲刷得干干净净。城中的街道上,百姓们恢复了日常生活——商贩在叫卖,孩童在嬉戏,妇女们在井边打水洗衣,偶尔有人抬头看向城墙,眼中已没有了前几日的恐惧。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商汤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履癸虽然败退,但夏室的根基并未动摇。五万大军的溃败对夏室是重创,但远不是致命伤。履癸回到斟鄩后,必然会重整旗鼓,集结更多的兵力,发动更猛烈的反击。下一次,不会只有五万人,不会有那么容易击退的联军,不会有玄鸟显灵的奇迹。

下一次,必须彻底打败夏室,或者被夏室彻底消灭。没有第三条路。

“大王。”伊尹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商汤转身。老臣走上望楼,手中捧着一卷竹简,面色比前几日好了很多,但眉宇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麻布祭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矍铄。

“大祭司,什么事?”

“衡回来了。”伊尹将竹简递上,“他带来了南方诸侯的消息。”

商汤接过竹简,展开细读。衡的笔迹工整而细密,显然是在极度专注的状态下写就的,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竹简上一样清晰:

“大王亲启。南方诸侯闻商族两败夏军,震动不已。淮夷、徐夷、舒夷等东夷诸部,已遣使至彭城,欲与商族结盟。九夷之中,已有六夷明确表示愿随商族伐夏。其余三夷虽未表态,但亦无反对之意。另,涂山防风烈将军遣使来报,青丘通道稳定,狐族已在青丘重建家园。防风将军问大王何时再访涂山,他有要事相商。衡在彭城等候大王指令。”

商汤看完,将竹简递给伊尹。

“六夷。”他重复这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加上商族、防风氏、彭、薛、邳三国,总兵力可达三万。”

“不止三万。”伊尹道,“若加上六夷的兵力,至少四万。而且九夷善战,其弓弩手天下闻名。若能得九夷相助,夏室的兵力优势将被大大削弱。”

“九夷为何愿意助商?”商汤问。他心中已有答案,但想听听伊尹的分析。

伊尹捻须道:“九夷与夏室,积怨已久。夏室立国四百年,对东夷诸部一直采取打压政策。履癸继位后,更是变本加厉——增税、征夫、掠夺人口,九夷苦不堪言。之前九夷不敢反,是因为夏室势大,反则亡族。如今商族两败夏军,九夷看到了希望,自然愿意与商族结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九夷之中有不少部族与狐族有旧。上古之时,东夷诸部与青丘狐族比邻而居,互通有无。柳姑娘若出面,九夷的支持会更加坚定。”

商汤点头。柳如烟确实提过,她的祖先与东夷诸部有过往来。青丘通道关闭前,狐族与东夷之间的贸易从未中断。东夷的玉石、象牙、香料运往青丘,青丘的灵草、法器、丹药运往东夷。三百年的流亡,让狐族与东夷的联系中断了,但记忆还在,情谊还在。

“那就让衡继续留在彭城,与九夷使者谈判。”商汤道,“条件可以放宽,只要九夷愿意出兵,商族可以在战后给予他们自治之权,不设官吏,不收赋税。”

伊尹一怔:“大王,这条件——”

“太优厚了?”商汤接过话头,“大祭司,你觉得,以商族现在的实力,有资格对九夷提条件么?我们需要他们,比他们需要我们更迫切。与其开出苛刻的条件把他们推向夏室,不如开出优厚的条件把他们拉过来。自治之权,不收赋税——这些不过是虚名。九夷真正想要的,是夏室不再压迫他们。我们给他们这个承诺,就够了。”

伊尹沉默片刻,点头:“大王远见。”

“还有一件事。”商汤转身看向北方,那里,暗红色的光晕已经比前几日淡了一些,但仍在天际徘徊,“履癸那边,有消息么?”

“有。”伊尹的声音低沉下来,“暗桩传来消息,履癸回到斟鄩后,大发雷霆,杀了三名劝他休养生息的大臣。他正在重新集结兵力,同时向西方、北方的诸侯征兵。预计三个月后,他会再次东征。这一次,兵力可能超过十万。”

“十万。”商汤重复这个数字,面色不变,但握紧了拳头。

十万大军,是商族现有兵力的三倍。即使加上防风氏、彭薛邳三国、九夷的兵力,商族的总兵力也不到五万。兵力差距,仍然是悬殊的。

“三个月。”他低声说,“我们只有三个月。”

“大王,老臣有一计。”伊尹道。

“讲。”

“主动出击。”伊尹的目光锐利如鹰,“不等履癸来打我们,我们去找他。在履癸集结完兵力之前,先发制人,直捣斟鄩。”

商汤转身看着伊尹。老臣的脸上没有一丝玩笑之意——他是认真的。

“直捣斟鄩?”商汤重复,“我们有这个实力么?”

“现在没有。”伊尹坦承,“但若九夷出兵,加上防风氏和三国,我们有四万兵力。四万对十万,守城有余,进攻不足。但若我们选择正确的时机、正确的路线,未必不能一战。”

他走到栏杆边,指着北方:“斟鄩在黄河北岸,距亳邑八百里。沿途有三条路可走——西路经崤山,中路经洛阳,东路经鸣条。西路最险,但敌军最少;中路最平,但敌军最多;东路最近,但需渡黄河。老臣建议走西路——翻越崤山,出其不意,直插夏都腹地。”

商汤沉吟。西路他走过——年轻时曾随商队去过西方,崤山的路确实险峻,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但正因为险,敌军的防守也最薄弱。若能悄悄翻越崤山,出现在斟鄩城下,履癸必然措手不及。

“这个计划,需要一个人。”商汤道。

“谁?”

“柳如烟。”

---

柳如烟在药圃中。

商汤走进药圃时,她正蹲在地上,给一株新种的龙涎花浇水。她换了一身淡绿色的布衣,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阳光照在她身上,眉间的赤金印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一枚小小的太阳镶嵌在额头。

“你来了?”她没有抬头,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商汤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她浇水。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水从陶壶中流出,如一条细细的银线,准确地落在龙涎花的根部,没有溅出一滴。

“你的灵力恢复得如何?”他问。

“九成了。”柳如烟直起身,将陶壶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玄鸟之力激活了我体内的青丘血脉,让我的修为再次突破。现在的我,比与巫咸对决时强了至少三成。”

“那若再遇到巫咸——”

“我能赢。”她看着商汤,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上次是两败俱伤。这次,我能赢。”

商汤点头。他相信她。

“伊尹提议主动出击,直捣斟鄩。”他将伊尹的计划告诉柳如烟,包括走西路、翻崤山、出其不意。

柳如烟听完,沉默片刻,道:“可行。但有三个问题。”

“哪三个?”

“第一,粮草。四万大军翻越崤山,至少需要二十天的粮草。崤山路险,粮草运输困难。若粮草不继,大军不战自溃。”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到了。”商汤道,“我们可以分兵——主力走西路,轻装简从,只带十天的干粮。另派一支偏师走东路,押运粮草,在崤山以东与我们汇合。”

柳如烟点头:“第二个问题,履癸的巫卫。上次攻城,四位少祝的联手已经让我吃尽了苦头。这次若履癸倾巢而出,巫咸的烛阴之眼可能已经修复,加上四位少祝和三百巫卫,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加上我呢?”商汤伸出手,掌心浮现出金色的纹路——那是玄鸟之力的印记,“玄鸟之力与青丘之力本是同源。你我联手,威力不止翻倍。”

柳如烟看着商汤掌心的金色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已经能掌控玄鸟之力了?”

“还不行。”商汤坦诚,“我只能用它强化肉体和武器,无法像你那样释放灵力攻击。但我想,若你教我,我应该能学得会。”

柳如烟沉默片刻,点头:“我可以教你。但时间只有三个月,你只能学到皮毛。不过,皮毛也够了——玄鸟之力和青丘之力合击,威力远超单独使用。”

“第三个问题呢?”

柳如烟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那是商汤熟悉的表情——每当她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时,就会出现这种表情。

“第三个问题,”她缓缓开口,“是青丘通道。”

“青丘通道怎么了?”

“通道虽然打通了,但不稳定。”柳如烟站起身,走到药圃边缘,看着北方的天空,“大禹在玉璧中说,青丘通道需要‘守门人’——一个血脉纯净、修为高深的狐族,常年驻守在通道入口,用自身的灵力维持通道的稳定。若没有守门人,通道会在三年内重新关闭。”

商汤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你是说,你需要留在涂山,守着通道?”

“不是现在。”柳如烟摇头,“通道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若我去斟鄩,参与大战,灵力消耗过大,可能会加速通道的不稳定。我需要做一个选择——要么留在涂山守通道,要么去斟鄩帮你。”

商汤沉默。

他不想让她做这个选择。他需要她在战场上——她的青丘之力是克制巫咸和巫卫的关键。没有她,四万大军面对巫咸的烛阴之眼和三百巫卫,凶多吉少。

但他也不能让她放弃青丘通道。那是她的族人回家的路,是她三百年来唯一的希望。若通道关闭,她的族人将永远被困在昆仑,再也回不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他问。

柳如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有。”一个声音从药圃外传来。

两人转身,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站在药圃门口。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与柳如烟有七分相似,但眉间没有印记,周身也没有灵力波动。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赤足站在地上,长发披散,如一个刚从梦中醒来的女子。

柳如烟看到她,身体猛地一颤。她的嘴唇颤抖,眼中瞬间涌满了泪水。

“姐姐……”她的声音沙哑如破锣,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走进药圃。她的步伐很轻,如踩在云端。她走到柳如烟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如烟,三百年了。”白衣女子的声音柔和如风,“你长大了。”

柳如烟扑进白衣女子怀中,放声大哭。三百年的思念、痛苦、孤独、委屈,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她哭得像一个孩子,抱着姐姐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窝,浑身颤抖。

白衣女子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那是青丘的童谣,商汤在涂山上听柳如烟哼唱过——旋律温柔如水,如春风拂过麦田。

商汤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看着这对三百年未见的姐妹,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柳如烟从未提过她有姐姐——那个“无法承受的秘密”,或许就与此有关。

许久,柳如烟的哭声渐渐平息。她从姐姐怀中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泛红,但嘴角带着笑。

“姐姐,你怎么从昆仑出来的?通道不是还没完全稳定么?”

白衣女子摇头:“通道确实不稳定,但并非不能通行。大禹在玉璧中说,守门人需要血脉纯净、修为高深的狐族。我的血脉比你更纯净,修为也比你更高。所以,我出来了,你回去。”

柳如烟怔住:“我回去?回哪里?”

“回青丘。”白衣女子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留在青丘守通道,我去斟鄩,帮商汤。”

商汤一怔。他看向白衣女子,她正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泉,没有一丝杂质。

“你是——”

“柳如月的姐姐,柳如霜。”白衣女子微微欠身,“商侯,久仰。”

商汤回礼,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柳如烟的姐姐,从昆仑中走出来的狐族,修为比柳如烟更高,血脉比柳如烟更纯。她愿意代替柳如烟去斟鄩,这意味着柳如烟可以留在青丘守通道,不必在两者之间做选择。

“姐姐,不行!”柳如烟抓住柳如霜的衣袖,“你刚从昆仑出来,身体还没恢复。而且,你对人间的了解太少,你不知道巫咸有多危险——”

“我知道。”柳如霜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我在昆仑中,并非与世隔绝。大禹每隔十年会来昆仑一次,告诉我们人间的变化。我知道履癸暴虐,知道夏室将亡,知道商族崛起,也知道你与商侯立下了新契。”

她看着柳如烟,目光柔和:“如烟,三百年前,母亲把你托付给我,让我保护你。我没有做到——血契破裂时,我被打入昆仑,你独自流亡人间。三百年了,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有保护好你。现在,让我弥补一次,好么?”

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抱住姐姐,泣不成声。

“姐姐,我不要你弥补……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我会的。”柳如霜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

---

柳如霜的到来,改变了所有的计划。

商汤在玄鸟宫中召开了军事会议,将新计划告知众将。柳如霜站在商汤身边,白衣如雪,面容沉静。她的周身没有灵力波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强大——那是一种内敛的、如深海般的强大,不显山露水,却深不可测。

“这位是柳如霜,柳如烟的姐姐。”商汤介绍,“从今日起,她将代替柳如烟,与我们一同出征。”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大多只见过柳如烟,从未听说过她还有姐姐。仲虺上下打量着柳如霜,眼中满是好奇。

“柳姑娘,”仲虺开口,“你的修为比柳如烟如何?”

柳如霜看着他,微微一笑:“你试试便知。”

仲虺一怔,随即笑道:“好!末将不客气了!”

他拔出长刀,向柳如霜劈去。这一刀用了七成力,刀风呼啸,气势惊人。

柳如霜没有动。她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仲虺的长刀停在半空中,如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他使出全力,刀纹丝不动。他又试了几次,额头上沁出冷汗,但长刀仍悬在半空,无法前进一寸,也无法后退一寸。

“够了。”柳如霜收回手指,长刀落回仲虺手中。仲虺踉跄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再看柳如霜时,眼中已满是敬畏。

“柳姑娘修为高深,末将佩服。”

柳如霜摇头:“不是修为高深,是血脉压制。青丘狐族的血脉,有上下之分。我的血脉比如烟更纯,所以对同族的压制力更强。但对付人类,我的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

“那对付巫咸呢?”商汤问。

柳如霜看着他:“巫咸的烛阴之眼,本质是上古巫术,与青丘之力同源。我的血脉比如烟更纯,所以对烛阴之眼的抗性也更强。若我与如烟联手,可以完全压制巫咸。”

“那就你们两个一起去。”商汤道,“如烟守通道的事——”

“我已经安排好了。”柳如霜道,“青丘中还有几位族中长老,修为虽不及我和如烟,但维持通道稳定绰绰有余。如烟可以随我们一同出征。”

商汤看向柳如烟。她坐在角落的阴影中,面色平静,但眼中有一丝担忧——不是对自己的担忧,而是对姐姐的担忧。

“如烟,”他问,“你愿意随我们出征么?”

柳如烟站起身,走到柳如霜身边,握住她的手:“姐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柳如霜微微一笑,反握住她的手:“好。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

接下来的日子,亳邑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四万大军——商族六千,防风氏三千,彭、薛、邳三国五千,九夷二万六千——陆续抵达亳邑,在城外扎营。帐篷连绵数里,旌旗如林,人马嘶鸣,热闹非凡。每天清晨,战鼓擂响,士兵们开始操练;每天傍晚,号角齐鸣,士兵们收兵回营。

商汤每天都在校场上练兵。他亲自示范刀法、剑术、骑射,与士兵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他的玄鸟之力在柳如烟的指导下进步神速——虽然仍无法释放灵力攻击,但肉体强化的程度已远超常人。他能徒手折断碗口粗的木桩,能一跃跳上三丈高的城墙,能在箭雨中毫发无伤。

柳如烟和柳如霜姐妹负责训练巫术部队。商汤从军中挑选了三百名有灵根的士兵,组成了商族第一支巫术部队——玄鸟卫。柳如烟教他们基础的灵力运用,柳如霜教他们阵法与咒术。三百人的修为虽然不高,但结成阵法后,威力不亚于夏室的巫卫。

“玄鸟卫与夏室巫卫最大的不同,是他们的灵力来源。”柳如霜对商汤解释,“巫卫的灵力来自烛阴之眼,是一种外来的、被赐予的力量。而玄鸟卫的灵力来自自身——虽然微弱,但真实。外来的力量可以被剥夺,自身的力量永远不会。”

商汤点头。他不懂灵力的细节,但他相信柳如霜的判断。

伊尹负责后勤。四万大军的粮草、兵器、铠甲、箭矢,每一件都要经过他的手。他每天工作到深夜,核对账目,调度物资,确保每一件物品都准确无误地送到需要的人手中。老臣的白发在这一个月中又多了许多,但他的精神依旧矍铄,眼神依旧锐利。

“大祭司,你该休息了。”商汤有时会劝他。

伊尹总是摇头:“大王在前线拼命,老臣在后方休息,天理不容。”

---

一个月后,斥候来报——履癸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总兵力十二万,正在向东方进发。

商汤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天际。那里的暗红色光晕已经变成了深红色,如一团凝固的血云,压在天际线上,几乎触手可及。

“十二万。”他低声说。

柳如烟站在他身边:“怕么?”

“不怕。”他转头看她,微微一笑,“你在身边,我就不怕。”

柳如烟也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中如一朵盛开的莲花,清冷而美丽。

“我也不怕。”她说。

柳如霜站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羡慕。

“姐姐。”柳如烟回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柳如霜摇摇头,笑道:“在想,母亲若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高兴。”

柳如烟低下头,沉默片刻,道:“母亲……会看到么?”

“会的。”柳如霜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母亲在天上,看着我们。”

---

第二日,商汤誓师出征。

四万大军在亳邑北门外列阵,旌旗蔽日,戈矛如林。战车千乘,骑兵五千,步兵三万,巫术部队三百。玄鸟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玄鸟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巨鸟。

商汤站在高台上,青铜面具遮面,玄色战袍在风中飘扬。他举起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青铜面具传出,低沉而威严,“今日,我们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