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渊没有说话。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他站在碑前,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两半——一半是太虚宗掌门该有的沉稳,另一半是某种正在从内部碎裂的东西。
天下没催他。
有些消息需要时间消化。比如你以为死了四百年的祖师爷其实还活着。比如他正在被你们自己人围殴。
“三千弟子。”方知渊终于开口,嗓音干涩。“当年的记载是——他们自愿献身封印,以肉身为锚,镇压归墟界的裂隙。太虚宗立碑纪念,岁岁祭扫,四百年未断。”
“记载是错的。”天下说。
“我知道。”方知渊闭了一下眼睛。“你继续说。”
天下理了理脑中那团刚被灌进来的信息。那只手传递的不是什么有序的文档,更像是把一个人四百年的记忆压缩成一颗炸弹,直接塞进他脑子里引爆。碎片化的画面、声音、情绪、甚至气味,全搅在一起。
但他擅长从混乱中提取关键信息。上辈子做数据分析的底子没白打。
“四百年前那场大战,你们太虚宗的官方说法是初代掌门率三千弟子封印归墟界,同归于尽。”天下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粗糙的示意图。“实际情况是——封印成功了,但不是''同归于尽''。初代掌门带着大约三百名受伤的弟子被困在了里面。封印从外面锁死,他们出不来。”
方知渊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示意图上。
“那三千弟子呢?”
“这是关键。”天下在示意图上画了一个圈。“封印不是把归墟界关起来那么简单。它需要能量源。三千弟子不是锚,是电池。”
“电池?”
“就是——持续供能的消耗品。”天下换了个说法,“他们的修为、精血、神魂,都在被封印阵法不断抽取。四百年。活着被抽了四百年。”
山顶的风突然大了。火把猛烈晃动,影子在地面扭曲。
方知渊的手垂在身侧,指节一根根收紧。
“所以他们恨太虚宗。”
“不只是恨。”天下站起来。“四百年的抽取没有杀死他们,但把他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你祖师爷传给我的信息里有个词——''蚀变体''。保留了生前的修为记忆和战斗本能,但神魂已经被封印阵法反噬侵蚀。简单说,他们还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被谁送进来,记得当初那句''自愿献身''的承诺是怎么骗他们的。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方知渊没接话。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做了一件天下没预料到的事——他转身面向那块石碑,撩起袍角,双膝落地,额头触在冰冷的石面上。
不是跪碑。是穿过碑面,跪向碑后那个他看不见的世界。
“方知渊代太虚宗历代掌门,向祖师请罪。”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天下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
跪了整整十息,方知渊站起来。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掌门回来了。
“你需要多少人?”
天下摇头。“人多没用。那边的环境会排斥外来修士的灵力运转,你们进去等于自废武功。”
“你不一样?”
天下举起掌心。光纹还在脉动,频率比五分钟前又快了一点。
“这东西是钥匙,也是适配器。它在改造我的灵力结构,让我能适应归墟界的规则。但这个改造是单人份的。”
方知渊盯着他掌心的光纹看了三秒。
“一个人进去,面对三千蚀变体,外加未知的环境威胁。”他的语气是在陈述事实,不带感情色彩。“你的胜算是多少?”
天下心里飞快过了一遍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归墟界的地形、蚀变体的战力分布、初代掌门那座城的防御现状。
“如果目标是杀光蚀变体——零。”
方知渊没有意外的表情。
“如果目标是到达那座城,和你祖师爷汇合——”天下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太低了。”
“够了。”天下收回手。“我又不是去打团战。我是去送快递。”
方知渊皱眉。
天下拍了拍自己的掌心。“你祖师爷撑了四百年,不是因为他能打过三千蚀变体,是因为他掌握着封印阵法的核心阵眼。蚀变体想杀他,但也怕他同归于尽——一旦阵眼崩溃,封印碎裂,归墟界和外界同时完蛋,谁都跑不了。所以双方一直是僵持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