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北门。
天下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钟。
北门的值夜兵卒换岗间隔是半炷香,老兵给他的情报精确到了每一个拐角的火把间距。天策府的规矩死板到令人发指——哪怕地下三层已经荒废了十几年,换岗的时辰依然雷打不动。
这种僵化本身就是破绽。
他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落点刻意踩在砖缝上,不发出声响。地下入口藏在北门后的一座废弃粮仓下面,石板机关的位置老兵说得很清楚——左数第三块,踩下去会有半寸的下沉,然后整块石板横移。
天下蹲下来,手掌贴上石板表面。
冰凉。但不是冬天那种冷,是一种从地底深处往上渗透的寒意,带着潮气和极淡的铁锈味。
他按下石板。
没有响动,没有机括转动的声音。四百年前造这条路的人手艺极好,所有的咬合都用铜芯灌了油脂,至今仍然顺滑。
石板滑开,露出一条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阶梯。
天下没有犹豫,侧身滑了进去。
地下一层是旧档库。积灰厚到能没过脚面,架子上的竹简和绢册已经朽烂得不成样子。天下没有停留,沿着墙壁上勉强还能辨认的导引符纹往下走。
地下二层是旧时的审讯区。石壁上还嵌着铁环和锁链,角落里堆着碎裂的木椅残骸。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更重了——不是锈,是血。渗进石头里的血,几十年了还没散干净。
天下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血腥气。而是他注意到二层通往三层的甬道口,地面上的灰尘有被清扫过的痕迹。
很新。
不超过三天。
他在甬道口站了五息,耳朵贴着墙壁听了一会儿。下方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脚步。但空气的流向不对——有人在三层开过通风口,而且没有关严。
先到的不止他一个。
天下把右手探进袖中,指尖捏住了三枚铜钱大小的符片。不是攻击用的,是感知类的小玩意——贴在墙上能探测方圆三丈内的活物气息。
他把符片依次贴在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然后继续往下走。
地下三层。
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一间房,而是一整片被掏空的地下空间,用厚重的石柱撑起穹顶,像一座埋在地底的庙。石柱上刻满了符纹,大部分已经暗淡失效,但偶尔还有几道残留的光芒在纹路间游走。
丙字号房在最深处,隔着六道石门。
前五道都是开着的。
第六道关着。门上贴了三层封条,最外面一层的墨迹已经发黄发脆,写着“天策府监封司 永隆九年封”。
永隆九年。
天下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把封条撕了下来。纸张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放大了数倍,像骨头断裂。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西北角第四排——老兵说的位置。
那里有一面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石面,打磨得异常平整,和周围粗糙的石壁完全不同。
天下走过去,把手掌贴上去。
冰。
不是石头应有的那种冰凉,而是一种往骨头里钻的冷。他的掌心传来极细微的震动,频率很低,很慢,像某种东西的脉搏。
他闭上眼睛,灵识顺着掌心往石壁里面探。
一层。两层。三层。
到第四层的时候,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灵识碰触到了封印的核心结构之后,那个结构本身向他展开了全貌。就像一朵花在他的感知里瞬间绽放——无数符纹交织、缠绕、层叠,构成了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的立体阵法。
而阵法的最中心,那个符号浮了出来。
和他在本子上倒推出来的一模一样。但完整版比他画的复杂十倍不止。那不是一个单独的符号——那是一个名字。
某种极古老的文字,写的是一个名字。
天下还没来得及辨认,身后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