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纵横再次醒来时,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浸透冰水又放在烈日下暴晒的破布。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意识缓慢地、一片片地拼凑起来,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和胸腔的剧痛。嘴里全是浓重的铁锈味,喉咙火烧火燎。

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下是自己吐出的、已经半凝固发黑的血污。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头顶是罗阿公老屋那被烟熏黑的、低矮的房梁。

天亮了。惨白的天光从破窗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他还活着。在意识被拖入那疯狂“色海”,强行斩断刘家女娃的“钉魂线”后,他竟然还活着。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刺痛从右手掌心传来。他艰难地抬起右手,看向掌心。那个灰色的烙印颜色似乎更深了些,边缘多了一圈细微的、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灼伤过。烙印本身不再有悸动,与地下那支笔的联系,也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又像是……那支笔本身,陷入了某种更深沉、更不稳定的状态。

斩断“钉魂线”的反噬,显然不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像是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小块,留下一个空洞、冰冷的痛处。身体更是糟糕透顶,内伤外伤叠加,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侧过身,看向不远处地上那块“镜片”。

“镜片”躺在灰尘里,表面那些蠕动繁复的纹路,此刻完全凝固、黯淡,像一块普通的、失去光泽的黑色石片。只有偶尔,在某个特定角度,能瞥见纹路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余烬,证明着它曾经的诡异活性。

阿水和罗阿公的残念都不见了。老屋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

他成功了?至少,切断了刘家女娃与那邪笔最直接的联系。女孩应该暂时安全了,有机会真正恢复。

可他自己呢?灰仙依旧沉睡,伤势惨重,与那邪笔的“契”还在,那东西只是暂时被打乱了节奏,迟早会卷土重来。而他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底牌,再去进行第二次“神战”了。

必须离开这里。罗阿公的老屋也不安全了。刚才的动静,说不定已经引起了什么注意。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蠕动着爬向自己的背包。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好不容易够到背包,他颤抖着手,从里面翻出最后一点止血的草药粉末(罗阿公留下的),胡乱撒在胸口的衣襟上——他能感觉到那里在渗血。又找出最后一小块干粮,塞进嘴里,用尽力气咀嚼、吞咽,给身体补充一点点能量。

然后,他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他扶着墙,一步一挪,走到那块“镜片”旁,低头看着。

要不要带走?这东西邪性,但或许还有用。而且,留在这里,万一被别人捡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用还能动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镜片”捡了起来。入手依旧冰凉,但没有再传来那恐怖的吸力和混乱意念,像一块死物。

他将“镜片”塞进背包最里层,用杂物盖好。然后,拄着那根几乎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柴刀,一步一喘,挪出了罗阿公的老屋,重新系好篱笆门。

清晨的小镇边缘,寂静无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他不敢走大路,专挑最偏僻、杂草丛生的小径,朝着镇子外、他藏身的那个废弃果园石头小屋的方向,艰难地挪去。

这段路,走得比任何时候都漫长,都痛苦。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服。他几乎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撑。

不知走了多久,摔倒了多少次,又爬起来多少次。当他终于看到那个低矮破旧的石头小屋轮廓时,天光已经大亮,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几乎是爬进小屋的,一头栽倒在冰冷粗糙的土炕稻草上,再次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他昏睡了更久。期间似乎下过雨,雨水从屋顶破洞滴落,打在他脸上,冰凉刺骨,但也让他偶尔恢复一丝微弱的清醒,凭着本能,挪动身体避开漏雨的地方,又昏睡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混乱的梦。梦里没有“画皮匠”,没有“色海”,只有一些破碎的、平静的日常画面——大学教室的阳光,二舅在电话里的唠叨,泰国夜市嘈杂的人声和香料气味……这些画面交替出现,又迅速破碎,最后都沉入一片温暖的、令人安心的黑暗。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是被一阵尖锐的、持续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石头小屋的土炕上。浑身依旧疼痛,但那种濒死的虚脱感和灵魂撕裂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些。嘴里不再有血腥味,只有干渴。

天又亮了。不知道是第几天。

他试着动了动,能勉强坐起来了。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动一下就要晕倒。

他第一时间去感应体内。胸口那点灰仙的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稳定了一点点?不再像风中残烛那样随时会熄灭,而是像一粒埋在厚土下的、沉睡的种子,虽然毫无生机勃发的迹象,但至少不再继续衰败。

右手掌心的烙印,也不再刺痛,只是隐隐发热,与地下那支笔的联系,依旧微弱遥远,但似乎……也不再传递出之前那种冰冷邪恶的侵蚀感,更像是一种单纯的、遥远的“存在”标记。

他活下来了。而且,似乎挺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他挣扎着爬下土炕,走到门边。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荒芜的果园里,杂草上的露珠闪闪发光。空气清新,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进入肺叶,带来一阵咳嗽,但也让他精神一振。

他走回小屋,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干粮碎屑,就着瓦罐里积存的雨水,慢慢吃下。然后,他盘腿坐在土炕上,闭上眼睛,尝试运行灰仙教的那套最基础的呼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