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纵横在省城又停留了半个月。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身体基本恢复,虽然元气离“充盈”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个病秧子。灰仙的状态也稳定了,清醒时能与他正常交流,偶尔还能指点一两句修行上的关窍。罗阿公的手札翻得快烂了,里面的门道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是时候动身了。
西郊工地的“镇煞”只是权宜之计,苏小姐的“信物”指向湘西,罗阿公手札里“入画解结”的猜测,以及灰仙提到的“三脉五通”,都像一根根无形的线,拉扯着他朝那个方向走。更重要的是,掌心那个烙印的悸动越来越频繁,带着一种近乎催促的意味。他知道,与“画皮匠”的了结,拖延不得。
离开前,他给二舅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自己要去南边“办点事”,归期不定。二舅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最后只叹了口气,叮嘱他万事小心,实在不行就回家。又问他身上钱够不够。张纵横心里一暖,说够了,上次的“活儿”赚了点。
挂了电话,他去了一趟手机维修店,用苏小姐“信物”换来的那笔钱(老李后来又额外加了两千作为“长期压制”的定金),给那个屏幕碎裂、几乎报废的手机换了个新屏幕,又买了块新电池。手机里存着二舅、王婶、陈建国家人、刘伯的联系方式,还有那个“清霖”(茅山小道姑)的账号。这是他与人世不多的牵绊。
他把剩下的钱,大部分换成现金贴身藏好,只留一小部分放在钱包里。然后,退了出租屋,背上那个磨损得厉害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罗阿公的手札,那块诡异的“镜片”,用剩的朱砂符纸,几件换洗衣物,以及苏小姐给的黑色薄片“信物”,坐上了开往湘西的长途汽车。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两天一夜。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到乡镇,再到连绵起伏的墨绿色群山。空气变得湿润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远处山腰上,偶尔能看到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灰瓦木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张纵横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掌心烙印的悸动,随着进入这片地界,似乎变得……活跃了一些,不再只是刺痛,偶尔会传来一丝冰凉的、仿佛与什么遥远存在产生共鸣的奇异感觉。灰仙的气息也显得有些躁动,提醒他这地方“地气”特殊,古老的东西多,让他多加小心。
按照苏小姐的说法,要在“月圆之夜,子时前后,进入黑苗地界的‘瘴气林’”。今天才农历十二,距离月圆还有三天。他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一下消息,也顺便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那位“清霖”道姑。
长途车在一个叫“坪溪”的镇子停下。这是进入更深处苗疆的最后一个交通枢纽,不大,但很热闹。街上多是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本地人和背着大包的游客,店铺里摆着银饰、蜡染、药材和各种山货。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牲畜、食物和淡淡湿霉的气味。
张纵横在汽车站附近找了家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最便宜的家庭旅馆住下。房间在二楼,推开木窗,能看到远处苍翠的山峦和蜿蜒的溪流。
安顿好行李,他下楼,在街边找了家客人不多的小饭馆,点了一碗当地特色的米粉,加了酸豆角和腊肉。味道酸辣爽口,很开胃。他一边吃,一边听着旁边几桌客人的闲聊。
大多是游客在讨论去哪个寨子好玩,买什么纪念品。也有本地人在用方言说着什么,语速很快,他听不太懂。直到——
“……听说了没?老鸦岭那边,最近不太平。”
“咋了?又塌方了?”
“不是塌方,是邪性!就上个月,寨子里好几对后生阿妹,都中了‘情蛊’的那个,晓得吧?本来是好事,结果最近,出怪事了!”
“情蛊能出啥怪事?反噬了?”
“要是反噬倒好了!是中了蛊的两个人,一个好好的,屁事没有,另一个……像被抽干了魂似的,一天比一天没精神,眼窝发青,走路都打晃!寨子里的草鬼婆(苗语对女巫医、蛊婆的称呼)看了,都摇头,说蛊没解,但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借了寿’、‘抽了魂’!更怪的是,好好的那个,对生病那个越来越冷淡,甚至有点……嫌弃!这他娘的还是‘情人蛊’吗?简直是‘夺命蛊’!”
“这么邪乎?是不是下蛊的人手艺不到家,搞错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寨子里人心惶惶,都说老鸦岭那片林子不干净,怕是惹了什么老东西。连乡里来的干部都惊动了,说要请专家来看,专家顶个屁用!”
老鸦岭?情蛊异变?一个没事,一个被抽干?与苏小姐说的“情志灵慧”被窃取的症状有些类似,但似乎更直接、更猛烈,而且利用了“情人蛊”这种特殊纽带……
张纵横心里一动。这会不会和那个“落魂洞”的“它”有关?或者,是苏小姐提到的、被“它”力量侵蚀的某种表现?
他快速吃完米粉,付了钱,走到那桌聊天的本地人旁边,用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客气地问道:“几位大哥,打扰一下,刚才听你们说老鸦岭那边……‘情蛊’出了问题?我有个亲戚在那边寨子,有点担心,想打听下具体情况。”
那桌是三个皮肤黝黑、穿着旧工装的中年汉子,看样子是跑运输的司机。他们看了看张纵横,见他年纪轻轻,面生,但语气诚恳,不像坏人。
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叹了口气:“后生仔,你亲戚是哪个寨子的?要是老鸦岭附近那几个,可得提醒他们,最近千万别让家里的后生阿妹乱搞什么‘情蛊’了,邪性得很!”
“具体是咋回事?能详细说说吗?”张纵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