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枢的尸体在黎明前被焚化了,连同莫三的尸身一起,化作一捧灰,混入大漠的风沙,再无痕迹。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厉昆仑亲手点的火,这个漠北汉子沉默地做完这一切,对着灰烬抱拳一躬,算是了结了旧主仆一场的情分,也斩断了自己的过去。
冷孤城在内堂静室里调息了三日。
混沌真炁的玄妙远超想象,不仅让他一举击杀了沈天枢,其强大的恢复力也令人咋舌。破碎的经脉在真炁滋养下迅速弥合、新生,变得更加坚韧宽阔。枯竭的内力也在三日内恢复了七七八八,甚至比之前更加浑厚精纯。
只是,他右臂皮肤下那层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以及眼中偶尔流转的、深不见底的灰色,却再也无法完全隐去。那是强行吞噬沈天枢本命星力、融合混沌炁后留下的印记,也是他武道之路走上一条前所未有之径的证明。
第三日黄昏,他推门而出。
夕阳的余晖洒在回廊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庄内已大致收拾妥当,破损的门窗正在修补,打斗的痕迹被仔细掩盖。老仆们脸上惊魂未定的神色淡了些,各自忙碌着,山庄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
陆逍遥在正堂外的石阶上坐着,手里拿着那枚从沈天枢身上搜出的、比沈星河那枚更加精致的七星令,对着夕阳仔细端详。见冷孤城出来,他起身笑道:“气色好多了。这混沌真炁,果然神妙。”
冷孤城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庄里如何?”
“都安置妥当了。”陆逍遥将七星令抛给他,“沈天枢带来的人,除了厉昆仑,其余都在那晚趁乱逃了,不成气候。厉昆仑这几日帮着整饬庄务,倒也勤恳。我看他是真心归附,此人刀法刚猛,心性直率,可用。”
冷孤城接过七星令,入手冰凉。令牌背面,除了被斩断的七星,还多了一行细密的小字:“天枢主杀,摇光主隐。”他目光在“摇光主隐”四字上停留片刻,问道:“七星楼,除了天枢,其他六部,如今何在?”
陆逍遥神色凝重起来:“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我审了厉昆仑,也查了沈天枢随身带的几封密信。七星楼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沈星河执掌的‘天枢部’,主杀伐征讨,只是七星楼摆在明面上的力量。其余六部,各司其职,隐于江湖朝野各处。尤其是‘摇光部’,专司潜伏、暗桩、情报,沈星河死后,天枢部群龙无首,但这摇光部……却似乎一直另有首领,连沈星河生前都无法完全掌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沈天枢此次前来,表面是为兄报仇,实则……很可能是想趁机夺取天枢部残余势力,更想从你这里得到残月剑谱和混沌机缘,增强自身,以便回去争夺七星楼真正的掌控权。可惜,他低估了你。”
冷孤城摩挲着令牌上的刻痕,沉默不语。江湖的水,果然比想象中更深。沈星河父子死了,可七星楼这庞然大物,并未真正倒下。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星”,依然在闪烁。
“还有一事。”陆逍遥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信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枚模糊的弯月印记,“今早庄外巡哨的老仆,在树林边捡到的。用箭钉在树上,入木三分,送信之人内力不弱。我检查过,无毒。”
冷孤城拆开信。信纸是上好的薛涛笺,字迹清秀中带着一丝锋锐:
“残月将圆,故人当归。埋骨之地,七星锁月阵眼将移,月圆之夜,便是破阵之时。然阵破之时,魔气泄露,恐遗祸苍生。欲救汝父,需备三物:楚家嫡系血脉之血、完整残月剑气、以及……上古凶兽毒焰蛟之内丹一枚,于阵眼处行血祭之礼,以剑为引,以丹为镇,方可保无虞。时机:下月十五,子时三刻。过时不候。”
信末,依旧是一枚小小的弯月印记,只是比封口处那枚更加清晰,月弧边缘,隐有七星微芒。
“故人?是谁?”冷孤城抬眼看向陆逍遥。
陆逍遥摇头:“不知。但这人显然对三十年前旧事、埋骨之地秘密、乃至你刚刚取得的毒焰蛟内丹,都了如指掌。而且……时机算得如此之准。”
下月十五,距离现在,还有十八天。从明月山庄赶赴埋骨之地,快马加鞭需五六日。时间,不算宽裕,但也足够。
“毒焰蛟内丹……”冷孤城想起那日在血月泉,毒焰蛟死后,身躯沉入血池,他急于疗伤,并未处理尸身。内丹是否还在?若已被血池腐蚀,又该如何?
“内丹之事,我来想办法。”陆逍遥道,“厉昆仑说,漠北有秘法,可于剧毒之物死后三日內,取其内丹不腐。血月泉环境特殊,或许还有希望。我明日便带他走一趟,快马往返,十日应可回转。”
“太险。”冷孤城皱眉。血月泉那地方,绝非善地。
“再险也得去。”陆逍遥拍拍他肩膀,笑容洒脱,“救楚前辈要紧。何况,我也好奇,那毒焰蛟内丹究竟何等模样。你放心,打不过我还跑不过么?有厉昆仑这地头蛇带路,问题不大。”
冷孤城知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只郑重道:“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退,我们再想他法。”
“晓得。”陆逍遥点头,又道,“楚家嫡系血脉之血,自然是你。完整残月剑气,你如今混沌真炁已包含残月剑意,应当也可。只是这‘血祭之礼’……听起来不像什么正道法门。送信之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是敌是友,去了便知。”冷孤城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起,“对方既对一切了如指掌,又指明要救爹,我们没有选择。不过,也不能全无防备。”
他看向陆逍遥:“大哥,你取丹归来后,不必回庄,直接去埋骨之地与我会合。庄里……我让如烟和娘,先去一处安全所在暂避。”
“何处?”
“雪山,我学艺之地。”冷孤城道,“师父虽已仙逝,但雪山之巅有他布下的‘寒冰大阵’,等闲人难以靠近。且地处极北,远离中原是非。待此间事了,我再接她们回来。”
陆逍遥想了想,觉得妥当:“好。我这就去安排车马,明日一早,先送夫人和柳姑娘启程。庄里留下几个可靠老仆看守即可。”
两人计议已定,正要各自去准备,柳如烟扶着苏映雪,从内堂走了出来。
苏映雪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眉眼间依旧笼着淡淡忧色。她走到冷孤城面前,握住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才柔声道:“城儿,方才你们的话,娘都听到了。”
“娘……”
“你做得对。”苏映雪轻轻打断他,眼中虽有万般不舍,却异常坚定,“救你爹,是天大的事。娘帮不上忙,更不能拖累你。雪山……很好,那里清静。娘带着烟儿去,等你和你爹……平安回来。”
她说着,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只是,此行凶险万分,那送信之人来历不明,埋骨之地更是绝地。城儿,你要答应娘,无论如何……保重自己。你若有事,娘和你爹……便真是生无可恋了。”